他这句话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在描述某个固执老友的老管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
“你只要告诉他‘林瑶’这两个字,他应该会愿意见我的。”林瑶。
宦官微微点头,再次躬了躬身,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回了城门。
等到宦官的身影消失在城门深处之后,林瑶把目光从城门口收回来,转向萧禹。
“当初基地里的具体内情,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我那时候还没有觉醒序列,在基地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事指挥官,虽然能接触到作战层面的情报,但核心机密接触不到。
当时我在前线负责阻击一股从秦岭深处冲出来的诡异群,忽然收到后方指挥部发来的紧急命令,秦岭深处出现了极其剧烈的能量波动,整个区域内的诡异都在疯狂往外逃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源头往外驱赶。
指挥部的判断是,如果不尽快找到诡异暴动的源头并加以遏制,整个基地都会被从内部冲出来的诡异群淹没。
当时基地的高层决定组织一批精锐序列者和经验丰富的老兵,逆着诡异潮往里深入,找到源头并设法拖住它,为后方转移百姓争取时间。
霍老先生当时是整个基地最资深的序列者之一——他的序列是公输,能造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械和攻城器械。
他带着十几个人主动请缨加入了那支探索队。
后来我就再也没收到过他们的消息。
通讯全部中断,信标也没有回来。
基地那边派了好几拨救援队进去找,但全都无功而返。
再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殉职了。
基地里甚至还给他们立了一座空的衣冠冢。
霍老先生那件穿了几十年的旧军大衣就埋在里面——那件大衣他从来不洗,每次打完仗脏了就用袖子擦擦继续穿。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活着,而且活在这样的地方。”
萧禹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刚才那个宦官的话不能全信。
不管他表现得多么客气、多么周到,到底他都是那位始皇帝的人。
他描述的‘霍老先生主动留下’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只是他想让我们放下戒心的一套辞。
甚至更严重的一种可能——这些人根本不是霍老先生和他的队员,只是那个始皇帝用某种力量制造出来的幻象。
各种诡异的力量层出不穷,光是能在幻境里伪造一整个世界的诡物我就在西特勒斯的宝库里见过三件。
如果对方真的能读取我们心里的记忆,然后用这些记忆来塑造一个以假乱真的人偶,我们是分辨不出来的。”
林瑶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指尖从剑柄上极其缓慢地松开,又重新握紧——这个动作重复了两遍,是她心里在反复权衡时特有的习惯。
“你得对。
万事儿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待会儿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们直接走。
就算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救他们回去也要从长计议。
不能在这里贸然答应任何条件,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萧禹微微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瑶毕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不是那种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
她会在见到故人的瞬间激动,但不会让激动影响判断。
就在两人低声交换着各种应急预案的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宦官走在最前面,姿态依旧是那副恭敬而从容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他们的步伐有快有慢,不像官宦那样训练有素地整齐划一,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带着急切情绪的凌乱节奏。
有人大步流星恨不得跑起来,有人边走边整理自己的衣冠似乎觉得不能以这副样子去见故人,有人还在和旁边的人低声快速交谈着,时不时抬头往城门外的方向瞟一眼。
这十几个人已经和普通的秦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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