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从容:“多谢陛下盛情。
我等今日只是偶见秦岭深处有异动,心中好奇,便跟过来看看。
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如此仓促登门,衣冠不整,实在有失礼数。
不如改日再备厚礼前来拜会,还请使者代为向陛下致歉。”
宦官听完之后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从容的笑意。
他再次躬了躬身,用一种极其温和、极其耐心的语调道:“贵客不必多虑。
此地自建成以来,陛下便立下规矩——凡能到此者,皆为贵客。
不论来者何人,不论来者何意,皆以礼相待。
贵客若想离开,随时皆可离去,绝不会有任何人阻拦。”
他停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补充道,“前些时日,也曾有一批远方来客误入此地。
起初也和贵客一样心怀戒备,以为我等是不祥之物,喊打喊杀,闹出了不的动静。
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不受惊扰,我等不得已才将他们暂且留下。
但陛下从未下令伤害他们分毫,只是让他们住在城中的驿馆里,好生安顿。
后来他们在这里住得久了,见我等确实没有恶意,反倒觉得这里比外面那个妖魔横行的世界安稳许多。
如今他们皆已习惯了此地的生活,每日有秦酒可饮,有秦乐可赏,有公输坊的匠人与他们切磋机关之术。
其中几位甚至还主动向陛下请缨,要替陛下修缮城中的水利和工坊。
若是贵客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们。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城北的公输坊里,和几位大匠讨论新式水车的图纸。
贵客若要见他们,老奴这便派人去请。”
听到这些话,萧禹心中微微一动。
十几个人,带着老者和技术人员,四五个月前来的——这个时间和林瑶描述的官方基地探索队失联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他偏过头看了林瑶一眼,林瑶脸上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和克制,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向来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此刻亮得极不寻常。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了一句:“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霍猛的?”
宦官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是在回忆,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略带惊讶的语气:“有,有的。
霍猛便是那位领队的老者,精通公输之道,能造出自动行走的木牛流马。
如今已是我大秦公输坊的正监,专管城内一切营造和器械之事,深受陛下信任。
他的机关术极其精妙,连宫中几位大匠都自叹不如。
贵客可是认识他?”
林瑶的神情变得极其激动。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用一种压住了大部分情绪、但仍有少许从声线缝隙里漏出来的语气:“他是我师父。
教我格斗,教我兵法,教我打仗的师父。
我们能不能——”她转向萧禹,后半句话还没完,萧禹就已经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请使者把霍老先生请出来吧。”萧禹对宦官,语调依旧是那种客气而平稳的节奏,“我们想先和他见一面。
如果他愿意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
宦官看着林瑶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他们和霍猛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便用一种极其体贴、极其周到的语气回道:“好。
老奴这就亲自去请他。
不过霍监正如今正在赶制一批新的攻城器械,忙起来经常在公输坊里待上好几日不眠不休,连陛下都拿他没办法。
他愿不愿意出来见客,老奴可不敢替他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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