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景澜站在传送阵法残余的银白色光晕中,看着眼前这片井然有序的景象,微微点了点头。
在前往宴会厅的路上,她一直在看她能看到的一切。
她的眼睛是狐族的眼睛——即便不刻意催动,她的视力也比普通人类敏锐得多。
她能看清极远处的细节,能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分辨出不同颜色的色差,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到画面中所有不协调的细节。
她在朝堂上坐了好几年,靠的就是这种与生俱来的观察力——从太子袖口上的茶渍判断他昨晚和哪个幕僚喝了酒,从三皇子腰间玉佩的系法判断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但此刻她走在太和山的道路上,她的观察力第一次让她感到了某种无法归类的茫然。
不是看不清楚,是看得太清楚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读。
她看到的第一个让她停住脚步的画面,是一片农田。
不是大乾那种用土埂分成无数块、每块地都种着不同作物的农田,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界的、被整整齐齐分成几十个标准矩形区块的巨大农场。
每一片区块之间用灵纹灌溉渠隔开,渠中的水流在灵纹驱动下自行循环,水面泛着极淡极淡的幽蓝色光芒。
农田里种的不是麦也不是水稻——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变异作物,植株大约有半人高,叶片极宽极厚,呈现出一种极深极浓的墨绿色,叶脉上嵌着极细极淡的灵纹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光泽。
每一株作物的根系都扎在一种暗褐色的特殊土壤里,那土壤不是天然的泥土,而是太和山灵植研究院用变异蚯蚓的腐殖质混合灵纹废料反复调配出来的灵植培育土。
农田里有人在干活。
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蹲在田埂上,正用一种极的灵纹铲子给一株变异作物松土。
老人的背已经驼了,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她松土的动作极其熟练,铲子每一次插入土壤的深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松开了根系周围的土壤,又不会伤到任何一条细根。
她旁边的田埂上还蹲着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太和山统一的学徒工作服,正用一块灵纹平板记录这株作物的生长数据——叶片长度、根系密度、灵纹纹路的发光频率,每一项数据都被他认认真真地录入系统。
他一边打字一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老妇人:“李奶奶,你这片的灵植长势比隔地块好很多,我回头帮你申请个优秀养护奖。”
老妇人抬起头,用一种看自家孙子的慈祥目光看着他,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在发光:“什么奖不奖的,种了一辈子地,到老了还能摸到这么肥的土,比什么奖都强。”
姬景澜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短暂的茫然。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老妇人是第一批从戒指中走出来的大乾百姓之一,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她还因为踩在太和山的青石地面上而感到恐惧,还因为看到短发女人而感到惊慌失措。
但现在她蹲在田埂上,手里握着灵纹铲子,正在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种菜一样的姿态松土。
然后她看到了更让她无法理解的画面。
在通往生活区的道路两侧,每隔几十丈就有一个灵纹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通知和告示——有食堂本周菜单的公示,有灵纹工坊招学徒的简章,有战斗团招募新兵的体能测试标准,有医疗站免费体检的时间安排,还有一张被贴在公告栏最醒目位置的、用极其工整的楷书写成的告示。
那是太和山行政部今天早上刚发布的通知。
她站在公告栏前,一字一句地把那份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通知上,所有新抵达的移民,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有意愿,都可以到各安置区的行政服务站报名参加修行基础培训。
培训课程包括炼气入门、灵纹基础、阵法概论、体术初级训练四项,由太和山教育部统一安排讲师授课。
修行期间的基础资源——炼气丹、灵纹材料、基础法器——全部由太和山行政部免费提供。
培训结束后通过考核者,可根据个人意愿选择加入太和山战斗团、灵纹工坊、阵法师团队、行政部或其他相关部门,所有岗位均按贡献值发放薪酬,薪资水平与太和山原有居民完全相同。
她把这份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难以归类的情绪。
她想起在大乾,普通人要修行,需要先拜入宗门——而宗门收徒是有门槛的,根骨、资质、出身,缺一不可。
春秋书院的弟子们,从入门到能独立布阵,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太阴宗的外门弟子,每年光是为了攒够购买炼气丹的灵石就要拼上命去完成宗门下发的任务。
而在这里——修行是免费的,资源是白送的,不需要根骨,不需要出身,不需要花灵石,只需要“有意愿”。
她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继续往前走。
道路旁边有一片用灵纹阵法围起来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有一群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年轻男女正在进行体术对抗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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