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臂,腰间挂着灵纹通讯器和各种工具包,有的工具包里还插着几把扳手和螺丝刀。
在大乾世界,女人剪短发只有一种情况——丈夫犯了重罪被满门抄斩,妻子削发以示赎罪。
但眼前这些短发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赎罪的羞耻和卑微,她们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拿着名册和工作分配的牌子,有的在和旁边的人笑,嘴角带着极其自然极其舒展的笑意;有的低头在平板上快速划动着,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今天中午食堂多备了多少份盒饭”之类的话。
“她们怎么都把头发剪了?”
中年农妇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她旁边的丈夫,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恐惧和不解,“这里的女人怎么都跟尼姑似的?
是不是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她丈夫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已经看到了更让她震惊的东西。
她指着广场边缘那几个正在调试灵纹设备的太和山技术人员,手指在微微发抖:“你看他们身上穿的——那是什么料子?
不是绸,不是麻,不是棉,怎么还会发光?”
那是一群刚从灵纹工坊赶过来帮忙的技术员,他们穿着灵纹工坊的标准工作服——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背后印着太和山灵纹工坊的齿轮徽记,夹克的领口和袖口都嵌着极细极淡的灵纹发光条,在白天也能看到一层极淡极柔的幽蓝色荧光。
这些发光条本来是陆清辞为了方便工人们在黑暗环境中作业特意加装的灵纹回路,但此刻在那些刚从大乾世界来的百姓眼里,这分明就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把光芒织进布料的仙家手段。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把自己的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发光衣服”的人,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那些发光的盒子,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些发光的平板,看着广场边缘那几盏还在发光的灵纹路灯——那些路灯的灯柱上刻满了灵纹回路,即便在白天也能看到一层极淡极亮的金色光晕在灯柱表面缓缓流转。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越缩越,把自己的孩子抱得越来越紧,整张脸都埋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这都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她的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但她的嘴唇一直在不停地重复这四个字。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有人开始声嘀咕这里一定是仙家福地,那些短发女人大概是仙子的侍女。
有人立刻反驳仙子哪有穿得这么寒酸的——那些女人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他们没见过的料子,但样式极其朴素,袖口还沾着油污,哪有仙子会沾一身油污的。
有人指着远处太和山主峰上那些被灵光笼罩的建筑,用一种极其肯定、极其笃信的语气那里一定是仙宫,住在那里的就是传中的仙人。
有人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空气和安阳城不一样——安阳城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和焦糊味,但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是甜的,带着一种极淡极清极润的草木清香。
还有几个人蹲在广场边缘,用手摸着青石地面上那些刻满了灵纹回路的石板。
他们的手指极其粗糙,指尖布满了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和冻疮愈合之后留下的深色疤痕。
当他们的指尖触碰到那些还在缓缓流转的灵纹光芒时,那光芒极其轻柔地从他们的指腹上拂过,带来一丝极淡极微极柔的暖意。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把手掌整个贴在石板上,感受着掌心里那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流沿着手腕往手臂上蔓延,嘴唇翕动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句话。
“这里的地……是热的。
石板也是热的。
不是太阳晒热的,是从里面往外热的。”
他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纷纷蹲下去用手去摸地面。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蹲下去,把手掌贴在青石地面上,然后他们的脸上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同一种表情——震惊、茫然、不敢置信。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摸过自带温度的石板,在安阳城的冬天里所有的石板都冻得能把手指粘掉一层皮,他们在城里的每一夜都是缩在漏风的帐篷里互相抱着取暖,把自己身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上面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而这里的石头,竟然是热的。
就在人群中的议论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接近某种不可控边缘的时候,人群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洪亮、极其威严、带着某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压迫感的呵斥声。
“都给我安静!”
一个穿着大乾九品官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的官服虽然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袖口上还沾着好几块没洗掉的泥渍,但他腰间那块铜制的官印还挂着,官印上的绶带虽然已经褪色了大半,但系在腰带上的那个结依旧是标准的九品官结。
他叫周济,是户部下属的一个司库吏,在安阳城的时候负责管理灾民营地里几个片区的粮食分发,这次被户部连同第一批迁徙百姓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周济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胸膛挺得笔直——他在安阳城管理粮食分发的时候,每天都要面对成千上万饿急了眼、差点因为一袋杂粮打起来的灾民,眼前这点混乱对他来根本不算什么。
“你们都在瞎嚷嚷什么!
这里是太和山!
是大乾朝廷的盟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