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撒谎,岗哨头目的神魂波动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的是真话。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继续。
其他十个里,有一个是鹰眼序列的,能看得比谁都远,铁血皇帝让他站在山谷最高的那座塔楼上,每天盯着山谷外面的动静。
他经常无聊到数天上的云。
有一个是猎犬序列的,嗅觉比狗还灵,铁血皇帝让他管山下的矿山——奴隶如果跑了,他就用他的鼻子去找。
有一次他把一个逃跑的奴隶追回来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断了那个奴隶的腿,然后把那条腿扔给蒙厉的低阶凶兽当零食。
他这叫杀一儆百,但我觉得他就是想喂那些凶兽。
还有几个呢?
有一个暗影序列的,能在阴影中隐藏身形,铁血皇帝让他干密探的活,偷听奴隶们的私下议论。
他每次报告完,铁血皇帝就会把名单上的人抓起来,大部分当场处决。
有两个能安抚精神的,专门负责给那些被关在地牢里太久快要疯掉的奴隶洗脑——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因为他们洗脑的方式是把人打昏然后再用序列能力强行平复情绪,醒来之后很多人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还有几个战斗的,比如能变成巨熊的,变身后比以前扛打但脑子会变得不太清醒,他变熊的时候喜欢用熊掌拍人,但有时候拍得太重把人拍死,他清醒之后会看着地上的尸体发愣。
还有一个叫冯岳的,能化身成吸血蝙蝠的形态,吸食鲜血来恢复体力,但白天只能在室内活动。
他每次吸血都吸得太多,把人吸得只剩一口气吊着,然后把人丢到奴隶营门口,是送回去休息。
林瑶听完他的描述,把剑芒从他咽喉上方移开,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序列者们。
她低声快速地把作战计划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她让九用幻术掩护她,带着几个擅长隐匿和空间传送的序列者先潜入山谷内部,用空间诡物把普通幸存者全部收进去。
先把人救出来,再动手。
她在太和山的序列者面前威望极高,而且这个计划是她自己身先士卒——潜进去的人里包括她自己——所以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李嵩只是低声问了一句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林瑶回了两个字:等我信号。
李嵩点了点头,把灵纹步枪的保险从半自动调到了连发。
林瑶从队伍中挑了徐远,又挑了一个能释放隔音屏障的序列者,再带了一个刚从传送阵旁边摸过来的、拥有短距空间传送能力的年轻序列者。
几个人跟着九的幻心蜃气往山谷入口摸过去。
那个会空间传送的序列者叫周隐,他把手搭在林瑶肩上,发动传送。
等他在脚点重新站稳的时候,眼前已经是铁血王朝的内部景象。
他差点吐出来。
他没有真的吐——长期的战斗训练让他在最后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种翻涌的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但他的喉咙还是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们被传送到了平民居住区的边缘。
这里没有宫殿,没有宅邸,甚至没有像样的房屋。
只有一排排用碎木料和兽皮搭起来的茅草棚子。
草棚低矮得一个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钻进去。
棚子里没有床——地上铺着一层已经板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干草,干草上蜷缩着几个人影。
山风从棚子间的缝隙穿过,把棚布吹得猎猎作响,棚子里的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身上连一块完整的兽皮都没有,只有用碎布和干草胡乱裹着身体的。
有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蹲在草棚门口的泥地里,手里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骨头,骨头上已经没有肉了,但还残留着几道牙齿啃过的痕迹。
他把骨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还有没有能啃的地方。
林瑶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把头低下去,整个人缩得更了,像是在等一个随时会到他后脑勺上的巴掌。
林瑶在一间草棚前停下来。
她看到一个老人躺在干草堆上,两颊深陷,嘴唇干裂,全身瘦得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干瘪的皮肤贴在骨架上,腹部凹下去一个极深极暗的坑。
他的左脚踝上套着一副锈迹斑斑的铁镣铐,镣铐的另一端连着草棚中央那根勉强撑住棚顶的粗木柱子,脚踝那一圈皮肤已经被铁镣磨得血肉模糊,化脓的伤口边缘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他从林瑶蹲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为了取暖,而是被折磨太久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看到任何人的影子靠近都会抖。
旁边几个序列者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嵩蹲在草棚口,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干草堆里、正在用干草裹脚的年轻女人。
她的脚上全是冻疮和磨破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了,渗出淡黄色的脓液,她把干草一层一层地缠在脚上,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她的手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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