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大殿中央,两条腿微微叉开,像在城墙上站着迎敌时的姿态。
他身上还带着前线特有的气味——血腥味、焦糊味、盔甲金属被酸液腐蚀之后的锈味混合在一起,和朝堂上这些官员们身上的檀香和朝服熏香形成了极其刺鼻的对比。
“蓟城之败,不是什么妖魔太强。
是某些人把粮草拖了好几天,把军械补给压在半路上,把三路人马互相推诿不肯支援。
我在城头上守了三天三夜,手下的亲卫道兵从两百三十七人到最后十九人。
蓟城破了之后,我又被妖魔拦腰斩断。
要不是我女儿从异世界回来找到了我,我现在连站在这里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太子脸上扫到三皇子脸上,从三皇子脸上扫到五皇子脸上。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在审视三个站错了队的新兵。
“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你们三位,在蓟城之役期间,各自都做了些什么,要我一条一条在这里吗?
粮草是怎么卡在半路上的?
换防是怎么拖的?
援军到了城墙下是怎么撤走的?
你们三个,谁先来解释一下?”
太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批过的那道削减援军兵力的军令,想起赵将军刚才的“援军到了城墙下等了一会儿就撤走了”,想起兵部尚书刚才把他的口头指示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景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事一条一条地抖出来。
三皇子的手从腰间玉带上移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想起自己给手下下的那道“稳守”命令,想起赵将军的“没有参战就撤走了”,想起户部调走的伤亡记录——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景王站在这里替太子作证,把他拖延换防的事坐实。
五皇子脸上那种不温不火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很浅,在嘴角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顶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给三皇子递过的那些情报,想起自己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煽风点火的每一句话——景王如果要追究,他做的事情虽然没有三皇子和太子那么直接,但一旦被当面揪出来,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景王看着他们的反应,把目光从三个人身上移开,扫过大殿两侧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官员们。
“你们现在在这里吵,吵蓟城是谁的责任,吵安州该由谁负责——有什么用?
城池已经破了,人已经死了。
你们在这里把责任推给谁,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给你们当证人的。
我是要你们解决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出了事,都是因为你们几个互相掣肘?
你们三个,只会争、只会斗、只会互相拆台。
但决策只有你们三个人能做——所有的军令,所有的粮草调配,所有的兵力分配,都要经过你们三个人。
你们三个如果互相掣肘,整个朝廷就什么都做不了。
蓟城是这样,安州也是这样,将来还会继续这样。”
他转身看向龙椅上的太子。
“太子殿下,你是监国。
你批的军令,每一份都优先补给你的嫡系,把最危险的地段交给别人。
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
他又转向三皇子,“三皇子,你在蓟城故意拖延换防时间,让友军在城墙上多撑了好几个时辰,伤亡过半——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
他最后转向五皇子,“五皇子,你在殿下和三皇子之间煽风点火,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你觉得这样能打胜仗吗?
你们三个,谁也别谁。
你们三个人的手,都沾着蓟城守军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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