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给他陪葬”四个字咬得很重,但没有提高音量,听起来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大殿两侧的官员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五皇子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恐惧。
安阳城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黑水大阵和苍龙七宿阵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如果这两座大阵真的因为放错了一个人而被攻破,那所有人都得死。
姬景琰正要开口什么反驳,兵部尚书李崇文往前走了一步,拱手道:“殿下,三殿下和五殿下的担忧确实需要考虑。
但城防也有明确规定——从沦陷区返回的人员,需经过阵法和法器双重检测,确认无妖魔气息残留后方可入城。
景王殿下身份特殊,是否可以让他在城外先接受检测,确认安全后再放他入城?”
三皇子立刻接上:“那就检测!
按规矩来——先用法阵检测他身上有没有妖魔气息,再用司天监的法器测他的神魂有没有被邪神侵蚀。
两项检测全部合格,再放他进来。”
太子看着李崇文。
李崇文刚才还把他坑了一道——把他的口头指示成了削减兵力的源头——现在又站出来帮他话。
他不知道李崇文是在弥补刚才的过错,还是在替三皇子和五皇子争取时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僵持下去,朝堂上那些中立的官员就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他点了点头:“好。
就按规矩来。
立刻派司天监官员去城门,对景王叔进行检测。”
那个侍从领命,转身快步跑出了大殿。
等待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殿正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中间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响和拐杖点在石板地面上的清脆响声。
大殿正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紫色朝服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他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进皮肤里的,但他的眼睛极其明亮,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没有笏板,也没有让人搀扶。
他身后的三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腰背挺直的中年武将,胸甲上有一道从右肩斜斜裂到左肋的裂口,内衬的麒麟纹被啃掉了半个头,脸上有好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新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个是轮廓模糊、脑后悬浮着红色光环的神相虚影,素白衣裙,面容模糊而庄严;一个是白衣如雪、腰间系着红色纽带、手持长剑的女神侍。
韩世襄。
景王姬桓。
姬慕宁。
雪御前。
整个朝堂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被强迫的,是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之后忘了呼出去。
那个刚才还在喊“可能是妖魔假扮”的三皇子,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不出来。
那个刚才还在“需要检测才能确定”的五皇子,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责任推给兵部的太子姬景琰——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朝侍从挥手“开城门”的姿势,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侍从身上了。
韩大相公刚才还告病没上朝,现在他就站在景王旁边,腰背挺直,目光锐利,脸色比朝堂上任何一个比他年轻好几十岁的官员都要好。
刚才三皇子还在“可能是妖魔假扮的”,现在景王和韩世襄一起站在大殿中央,两个人都是活的,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妖魔气息,没有任何邪神侵蚀的痕迹。
太子看着韩世襄,又看着景王,他的手指终于从半空中放下来,但他的下颚肌肉又开始跳了。
景王没有等任何人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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