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银色板甲的中年骑士叫瓦伦子爵,脸型瘦长,眉骨很高,话时不苟言笑,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
埃德温以前在帝都的比武大会上见过他——他的剑法在整个北方贵族中都排得上号,曾经在决赛中和圣光教会的圣殿骑士打过一场,虽然输了,但输得很有尊严。
他的领地在帝国北部边境,常年和冰原上的魔兽打交道,大概正因如此,他的据点是所有领主中装备最齐全的。
那个裹着深蓝色斗篷的消瘦女人叫塞西尔女男爵,来自帝国西部沿海的一个贸易港口。
她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在斗篷兜帽的阴影中依然能看清瞳孔里敏锐而沉静的光芒。
她不怎么话,只是对埃德温微微点头,点头的幅度极,但绝不敷衍。
最后一个领主是个身材魁梧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辫尾用几枚银环箍住。
他叫奥格登子爵,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今年已经快七十了,但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岁月和风雪反复淬炼过的老松。
他的领地是帝国最南端的几个子爵领之一——埃德温记得自己在雄鹰领时和奥格登的领地只隔了一条河,两家有过几次不大不的边境摩擦,但末日前几年都通过婚约和贸易平息了。
他们已经有近一年没见了。
埃德温站在这些领主中间,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累的,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上一次和这么多贵族站在一起,还是魔灾爆发前,在帝都的年度议会上。
那次他记得很清楚,巴托里包下了帝都最贵的酒馆,喝醉了之后搂着他的肩膀“帝国南部应该成立一个贸易联盟”。
瓦伦子爵在比武大会结束后把奖品——一柄镶了圣光徽记的银剑——送给了他追求了三年的姑娘。
塞西尔女男爵在议会上因为港口贸易争端和奥德里奇公爵吵了一架。
老奥格登靠着柱子打盹,呼噜打得比教皇的讲道还响。
而现在,他们站在永恒冻土的冰原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的冻伤还没好,身边带着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的随从。
帝国没有了。
帝都也没有了。
他们曾经在议会上争论的那些东西——贸易、领地、荣誉、排名——现在想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几个人简短地互通了姓名和领地,又聊了一些在永恒冻土中艰难求生的事。
巴托里他的领地出产全帝国最好的葡萄酒,但现在酿酒用的橡木桶全部冻裂了,最后一桶酒在两个月前喝光了,现在他只能喝冰水,“每次喝冰水的时候我都在想,也许死在末日前也挺好的,至少临死前还能喝一口自己的酒窖珍藏。”瓦伦子爵他的据点附近有一群冰脊狼,头狼是四阶魔兽,他已经带人围猎了三次,每次都让它跑了,“不过第四次应该能拿下它——我已经摸清它的行动规律了。”
塞西尔女男爵的话很少,只是在别人提到食物短缺时轻声了一句“我那边也是”,然后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老奥格登倒是话最多的一个,他他现在的据点是个废弃的灯塔,每天爬到塔顶就能看到远处的冰原,“每天早上我爬上去的时候都在想,今天会不会看到南方的天空有什么变化——神明回来,或者魔灾结束。”
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今天这场聚会上。
巴托里是第一个把话挑明的。
他把双手插进袖子里——这是他末日前在宴会上和人谈生意时的习惯动作,但现在做起来,少了几分精明,多了几分不安。
“你们,雷纳德子爵真的找到清除晶石的办法了?”他的目光在其他几个领主脸上扫过,最后在埃德温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能给他确切答案的人。
但埃德温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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