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歉里,有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郭永华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看她即将出现的表情,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目光紧紧锁住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心脏,
“当年……在北平车站失散后,我……”
苏婉宁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有想过。
在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中,她也曾无数次怀疑,永华哥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或者……早已另娶他人,忘了她。
但当这个可能性,从他口中,以这样痛苦而沉重的语气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疯了一样地找你,通过各种渠道,托各种人打听……可是,杳无音信。
后来……后来在天津的当铺,找到了你从不离身的香囊,上面……有血迹……”
郭永华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段黑暗的记忆,即使现在想来,依旧让他不寒而栗,
“我……我当时……我……”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婉宁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凸起的、紧绷的骨节,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灭顶的绝望。
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可以想象,当年的他,在异国他乡,得到那样的“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崩溃。
她甚至能理解,在那种情况下,他产生那样的“以为”,是何等的合情合理,又是何等的无奈和痛苦。
“所以……你以为我死了。”
苏婉宁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
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陈述着这个事实。
这平静,反而让郭永华更加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拼命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是……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婉宁,我真的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我……”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内心撕裂般的痛楚。
“然后呢?”
苏婉宁依旧平静地问,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地看进郭永华慌乱痛苦的眼睛深处,
“你以为我不在了,然后呢?”
然后呢?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郭永华最痛的地方。
他知道,最艰难、最残忍的部分来了。
他必须说下去,必须将所有的丑陋、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罪孽,都摊开在她面前,接受她最终的审判。
他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重新凝聚起一丝说话的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然后……在美国那边……我以为……我失去了你……”
苏婉宁静静地听着,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是艾琳……她……她很善良,在我最困难、最绝望的时候,她帮助了我很多,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支持……”
郭永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带着血丝抠出来的,
“她……她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一直在找你,知道我放不下……但她……她还是……我们……后来……”
他终究无法将那些具体的细节说出口,那对他来说,是另一重无法面对的、对另一个女人的背叛和利用。
他只是抬起头,泪流满面,用尽全身的力气,看着苏婉宁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说出了那最终、也是最残酷的事实:
“我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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