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要立刻转身逃离,但他强迫自己站住了,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动作却有些僵硬。
苏婉宁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挺直却微微僵硬的背影,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轻声问:“你……昨晚没睡好?
脸色这么差。
是不是……不习惯招待所的环境?
还是……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瓶是空的。
“你坐,我去打点开水来。”
她说着,就要去拿暖水瓶。
“婉宁,”
郭永华猛地转过身,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让苏婉宁的脚步生生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却隐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晦涩难明。
他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痛苦、愧疚、恐惧、挣扎,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婉宁,”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先别忙。
坐下……我……我有话,必须对你说。”
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眼中那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挣扎,都让苏婉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昨天重逢时那种隐约的不安,此刻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暖水瓶,没有去坐,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郭永华,清澈的眼睛里,最初的关切和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和等待的凝重。
“永华哥,你……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稳,甚至比郭永华的还要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稳下面,是怎样惊涛骇浪般的忐忑。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磨难,让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遇事只会慌乱哭泣的少女。
她学会了坚韧,学会了承受,也学会了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保持表面的镇定。
郭永华看着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眼睛,那里面全然的信任和等待,像最锋利的刀子,凌迟着他的勇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必须看着她,必须面对她,说出那残忍的真相。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必须承受的惩罚。
“婉宁……”
他第三次呼唤她的名字,仿佛这个名字能给他最后的力量。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我对不起你。
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苏婉宁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为当年分离而道的歉。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