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下来时,车队开进了一个掩映在树林和山坡中的、规模颇大的村庄。
村庄里房屋大多是普通的北方农家院落,但规划得颇为整齐,村中道路也经过了简单的修整。
不少院子里透出灯光,隐约可见人影走动,还有一些房屋里传出电报的滴答声和印刷机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普通乡村的、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吉普车在一处看起来相对宽敞、门口有士兵站岗的农家院前停下。
院子很朴素,土坯墙,木门楼,院里种着几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夜空。
但门口持枪肃立的卫兵,以及院子里隐约透出的、不同于普通煤油灯的明亮灯光,都显示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李明率先下车,对卫兵低声说了几句,卫兵立正敬礼,目光迅速扫过郭永华和钱瀚辰,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尊敬。
“两位先生,我们到了。
请跟我来,先休息一下,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
首长们可能晚些时候会接见你们。”
李明转身,对郭永华和钱瀚辰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到了?
这里就是西柏坡?
就是那个指挥着千军万马、即将决定中国命运的地方?
郭永华和钱瀚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紧张,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庄重感。
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虽然干净但依旧显得风尘仆仆的军便服,深吸一口气,跟着李明,迈步走进了那扇看似普通、却注定将铭记于他们生命史册的农家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正房和东西厢房都亮着灯。
一个穿着灰色棉制服、扎着武装带、显得精明强干的年轻工作人员迎了出来,与李明低声交谈两句,便热情地将郭永华和钱瀚辰引进西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炕一桌两椅,一个脸盆架,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干净。
炕上铺着洗净的粗布床单,放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半新的灰色棉衣。
桌上放着热水瓶、粗瓷茶碗,甚至还有一小碟边区自产的、粗糙的饼干。
“两位先生一路辛苦,先在这里休息。
热水马上送来,可以擦洗一下。
这是给两位准备的换洗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晚饭稍后会送来。
首长那边安排好了,会通知两位。”
年轻工作人员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很快,有勤务兵送来热水和干净毛巾。
郭永华和钱瀚辰简单地擦了把脸,洗去一路的风尘。
温热的水流过面颊,洗去的似乎不只是尘土,还有这一路所有的惊险、疲惫与尘埃。
换上干净的灰色棉衣,虽然布料粗糙,式样简单,但非常暖和,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晚饭是简单的二米饭(小米和大米混合),一碟炒白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飘着几点油星的萝卜汤。
比起一路上的粗粮野菜,这已是相当不错的伙食。
两人都吃得格外香甜,不仅仅是因为饥饿,更因为心中那份难以平复的激动。
饭后,那位年轻工作人员又来了,这次手里拿着两叠文件。
“两位先生,这是近期的形势通报和一些内部参考材料,首长吩咐,两位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些情况。
接见的时间,初步定在明天上午。
请两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郭永华和钱瀚辰接过文件,油印的纸张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他们坐在炕沿,就着那盏明亮的煤油灯(这可能是特批的,比一般农户用的油灯亮得多),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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