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和钱瀚辰如饥似渴地、聆听,许多之前在海外只是通过信件和零星报道了解的片段,逐渐串联成清晰而完整的图景。
他们看到了一个在战火中顽强成长、充满理想与活力的新社会的雏形。
“我们这里底子薄,条件差,让两位先生见笑了。”
区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但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
老百姓分到了土地,积极性高得很!
工厂(主要是些小作坊)也在努力恢复生产,支援前线。
等打倒了反动派,全国都解放了,咱们一定要建大工厂,造火车,造拖拉机,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可全要依靠你们这样的大学问家了!”
区长的话语朴素,甚至有些“土气”,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热忱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深深感染了郭永华和钱瀚辰。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保护者”、“被护送的对象”,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感受到了这片土地和人民对他们的殷切期望。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一个较大的县城,这里是地区行署所在地。
在这里,他们再次转换了交通工具和护送人员。
两辆缴获的美式吉普车(保养得不错,但油漆斑驳)和一辆卡车已经在等候,护送的也换成了更加精干、纪律严明的一个警卫排。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自称姓李的干部前来迎接,他的态度亲切而不失尊敬,言谈举止透着一股干练和书卷气。
“郭永华同志,钱瀚辰同志,一路辛苦了!
我是中办公厅的李明,奉命前来接应你们。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会乘车,虽然依旧有些颠簸,但比步行快多了。
争取尽快送你们到下一站,那里有更重要的安排。”李明说话条理清晰,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吉普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向北行驶。
虽然道路坑洼,尘土飞扬,但比起之前的徒步跋涉,已经是天壤之别。
郭永华和钱瀚辰并肩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呈现出北方风貌的田野、村庄和山峦。
时值早春,北方的原野尚未完全从冬眠中苏醒,树木枝丫光秃,大地一片土黄,但田间地头,已经能看到不少农民在忙碌,整地,送肥,为春耕做准备。
偶尔能看到墙上刷着的巨大标语“将革命进行到底”、“解放全中国”,在早春略显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充满了改天换地的力量感。
“真的……回来了。”
钱瀚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眼圈有些发红。
从决定归国,到跨越重洋,到香港的惊心动魄,再到地下通道的九死一生,穿越封锁线的枪林弹雨……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如同隔世。
如今,车轮滚滚,正载着他们,驶向这场漫长归途的终点,也是他们人生新旅程的起点。
郭永华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钱瀚辰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车窗,投向遥远的地平线。
那里,是他阔别多年的故土,是他魂牵梦萦的根。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带着满身的疲惫,一腔的热血,和一颗亟待为这片土地奉献所有的赤子之心。
吉普车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加油、检修和人员休息,几乎不停。
沿途经过的大小兵站、地方政府,都为他们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便利。
郭永华和钱瀚辰能清晰地感觉到,离那个中心越来越近了。
空气中的气氛似乎都变得更加不同,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忙碌而又充满秩序的感觉,越来越浓。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吉普车驶入了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丘陵地带。
道路变得更加狭窄崎岖,但沿途的岗哨明显增多,检查也严格了许多。
但他们的车队似乎有特别通行证,经过简单的核验后便被迅速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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