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上方终于传来了阿坚压低的声音:“到了,郭先生,手给我!”
一只沾满污泥但强劲有力的手伸了下来。
郭永华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抓住,在阿坚的帮助下,终于爬出了竖井口,瘫倒在一个相对干燥、有新鲜空气流动的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紧接着,是钱瀚辰。
他的攀爬过程更加惊心动魄。
爬到一半时,他脚下突然一滑,一只脚踩空,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只有双手还死死抓住上面的横杆,身体在空中晃荡!
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竖井黑洞!
“瀚辰!” 郭永华在平台上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喊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钱瀚辰下方的侯小七,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一蹿,一只手死死托住了钱瀚辰悬空的脚,帮他重新踩稳了横杆,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别慌!
踩稳!
慢慢上!”
侯小七的声音依旧稳定,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平常。
钱瀚辰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在侯小七的帮助下,他稳住身形,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也爬了上来,一上来就直接瘫软在地,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剩下后怕的颤抖。
所有人都安全攀上竖井平台后,阿坚示意大家原地短暂休息。
这里似乎是两条大型管道的交汇处,空间比下面宽敞不少,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明显有流动,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最重要的是,头顶上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晕透下来,虽然不足以照亮周围,却像黑暗深渊中忽然出现的一颗遥远的星辰,给几乎被绝望淹没的人们,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看!
有光!”
钱瀚辰虚弱地抬起头,指着那微弱的光晕,声音嘶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那是通风井,或者废弃的检修口。”
阿坚也抬头看了看,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说明我们离地面不远了,方向也没错。
再往前,通道会变得更规整,是战前修的混凝土主涵洞,走起来会好很多。
坚持住,我们走了大半了。”
“大半了……”
郭永华靠坐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重复着这三个字,一股混杂着疲惫和希望的热流涌上心头。
大半了!
也就是说,最黑暗、最艰难的路段,可能真的已经过去了。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钱瀚辰,两人在昏暗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
“泰山”没有休息,他走到平台边缘,用手电仔细查看前方的通道,又看了看腕表。
“休息五分钟,补充能量和水。
阿坚,估算一下,到出口还要多久?”
阿坚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回想了一下路线:“如果后面顺利,不再遇到大的阻碍,以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出口那边应该天亮了。”
三到四个小时……郭永华和钱瀚辰默默计算着。
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黑暗的地下,已经跋涉了接近一夜。
外面的世界,应该已经天光微亮了吧?
香港的早晨,是否依旧车水马龙?
而他们,却在这座繁华都市最肮脏的腹地,进行着这场不为人知的、通往光明的潜行。
休息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喝水时喉咙吞咽的声音。
压缩饼干硬得硌牙,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此时谁也顾不上了,就着冷水,艰难地咀嚼、下咽。
食物进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和力量,驱散了些许寒冷和疲惫。
“泰山”将阿坚和侯小七叫到一边,低声商议着什么,手指在地面用污水画出简略的路线图。
郭永华隐约听到“出口接应……警戒……备用方案……”等只言片语。
他知道,最后一段路,依然不能有丝毫松懈。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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