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活着走出这个地狱吗?
会不会就无声无息地倒在这黑暗污秽的地下,成为老鼠和蛆虫的食物,再也见不到天日,见不到妻儿,见不到那片梦寐以求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按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是郭永华。
郭永华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昏暗的光线,看着钱瀚辰。
他的眼神同样布满血丝,充满疲惫,但那深处,有一种钱瀚辰熟悉的、岩石般的坚定和不曾熄灭的火焰。
那眼神仿佛在说:瀚辰,我们走了几万里,跨过了大洋,翻过了雪山,闯过了风暴,那么多生死关头都过来了,现在,就差这最后一段最脏最臭的路了,难道要在这里放弃吗?
想想那些为我们倒下的人,想想那些等着我们回去的人,想想我们要做的事!
挺住!
我们必须挺住!
钱瀚辰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千言万语。
一股混杂着羞愧、不甘和最后血性的热流,猛然冲上头顶。
是啊,那么多人都撑过来了,那么多牺牲都付出了,自己怎么能在这里认输?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涣散和绝望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他对着郭永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挣扎着,扶着管壁,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双腿还在发抖,但他站直了身体。
“泰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他知道,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外部的艰难险阻,而是内心防线的崩溃。
现在看来,这两颗历经磨砺的“火种”,其内核的坚韧,超出了他的预期。
“休息时间到。”
“泰山”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力量,“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记住我们的目标,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继续前进。”
阿坚重新打头,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前方依旧漫长而污秽的管道。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踏着齐踝深的污水,迎着浓得化不开的恶臭和黑暗,向着地底的更深处,也向着家园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前方,还有数小时的跋涉,还有未知的陡坡和攀爬,还有体力和意志的终极考验。
但经过了毒气区的生死时速,经过了短暂休整时内心的动摇与重铸,这支小小的队伍,仿佛完成了一次淬炼。
脚步虽然依旧沉重,眼神却更加明亮。
归家的信念,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指引方向的光,微弱,却执着地亮着,引领着他们,穿越这地下归途中最肮脏、也最黑暗的一段。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