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AmSL总部大楼会议室的落地长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樱桃木会议桌表面投下明亮而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以及一种成功商务会议后特有的、略带松弛的氛围。
郭永华坐在主位,刚刚结束与两位来自西屋电气高管的会谈。
议题是关于AmSL一种新型绝缘材料在民用电力设备领域的应用授权,谈判顺利,初步达成了每年价值超过八十万美元的专利许可意向。
西屋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笑容可掬的副总裁霍华德·帕克先生,正用他那略带中西部口音的英语,热情地描述着合作前景。
“……郭先生,贵公司的材料科学实力,再次让我们印象深刻。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推动工业进步。
我们相信,这项技术能让我们下一代的家用电器更安全,更高效。
想想看,成千上万的美国家庭……”
郭永华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适时点头,目光与帕克先生接触,显得专注而真诚。
他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也稍微松了松,一副刚刚完成一场富有成效工作后的从容模样。
只有坐在他侧后方负责记录的秘书珍妮弗,或许能察觉到,老板今天看似放松的姿态下,那不易察觉的、比平日更挺直几分的背脊,以及偶尔扫向会议室门口时钟的、极其短暂的目光。
他今天下午3点整,在查尔斯河畔的“蓝锚”餐厅,还有一个重要的私人会面——与一位刚从华盛顿过来、自称是“国务院远东事务司特别顾问”的罗杰·费尔法克斯先生。
会面是三天前突然通过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国会中间人安排的,理由是“探讨美国私人资本在战后中国重建中的角色与机遇”,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与AmSL近期高调宣布的对华投资计划完美契合。
但郭永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费尔法克斯这个名字,在华盛顿的政商圈子里并不显眼,所谓“特别顾问”的头衔也往往意味着某种不便明说的背景。
在“丰收计划”刚刚启动、人员开始陆续离境的敏感时期,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来自华盛顿的会面,由不得他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正当帕克先生谈到兴头上,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珍妮弗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公司前台接待员南希,一位训练有素、平时总是面带得体微笑的年轻女士。
但此刻,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抱歉打扰,郭先生。”南希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一丝,“有两位先生在一楼大厅,希望立刻见您。
他们说是……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有公务需要与您面谈。”
“联邦调查局”这个词,像一块无形的冰,瞬间让会议室里温暖松弛的空气冻结了。
西屋电气的霍华德·帕克副总裁和他身旁的助理,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在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名声,早已不仅仅是打击犯罪的执法机构。
战争期间,它被赋予了广泛的国内安全调查权限,战后,随着与苏联关系的迅速降温,对“颠覆活动”、“非美行为”的调查更是有增无减。
FbI探员不请自来,直接登门一家声誉良好、与军方有密切合作的高科技公司,这绝非寻常小事。
郭永华的心脏,在听到那个词的一刹那,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但多年商海沉浮和秘密工作历练出的强大控制力,让他的面部肌肉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不合时宜的抽动。
他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索FbI为何会找上门。
“FbI?”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功企业家被打扰时的不快和不解,
“有说是什么事吗?
我现在正在会见重要的商业伙伴。” 他看向帕克先生,递过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帕克先生立刻摆手,表情已经恢复了商业人士的圆滑:“哦,不不,郭先生,公务要紧,公务要紧。
我们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细节可以让下面的人跟进。”
他站起身,助理也连忙跟着站起,收拾桌上的文件。
好奇心或许有,但没人愿意被牵扯进可能与FbI有关的麻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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