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朝南,有大片的窗户,采光极好。
这是艾琳亲手布置的房间,墙壁漆成柔和的浅蓝色,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防止孩子摔倒受伤。
房间一角是装满玩具的柜子,另一角是小小的书架和画板,中间的空地铺着游戏毯,上面散落着积木和小火车。
郭永华轻轻推开门时,五岁的安德鲁正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搭着一座积木城堡。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深棕色的头发上——那头发像郭永华,但微微的卷曲和发色又遗传了艾琳。
他的侧脸还很稚嫩,但专注时微微皱起的小眉头,已经隐约有了郭永华的影子。
“爸爸!”
安德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郭永华,立刻丢下手里的积木,张开双臂向他跑来。
郭永华蹲下身,接住儿子扑过来的小身体,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安德鲁身上有牛奶和阳光的味道,柔软温暖,是生命最纯粹的模样。
郭永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个感觉刻进记忆最深处。
“爸爸,你昨天喝醉了吗?”安德鲁被抱得太紧,有些困惑地在他怀里扭动,“妈妈说你不舒服,让我不要去吵你。”
郭永华松开手,但依然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安德鲁仰起的小脸,那双继承了艾琳的蓝色大眼睛清澈透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爸爸昨天是喝多了一点。”郭永华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声音温柔,“因为昨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很高兴。”
“战争结束是什么意思?”安德鲁好奇地问。
“就是……坏人被打败了,以后不会再有轰炸,不会再有军人离开家去很远的地方打仗,小朋友们可以安全地在外面玩了。”
郭永华尽量用孩子能懂的语言解释。
安德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汤姆的爸爸会回来吗?
汤姆说他爸爸在船上,好久没回来了。”
汤姆是邻居家的孩子,父亲是海军军官,在太平洋舰队服役。
“应该快了。”郭永华摸摸儿子的头,“很多人的爸爸、哥哥、叔叔,都会回家了。”
“那太好了!”安德鲁高兴地说,但随即又皱起小眉头,“可是爸爸,你也要出远门了吗?”
郭永华的心一紧。
孩子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可怕。
他斟酌着词句,轻声说:“安德鲁,爸爸确实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比加利福尼亚还远吗?”在安德鲁的概念里,加利福尼亚就是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了——去年他们全家去洛杉矶度假,坐了好久的火车。
“比那还要远得多。”郭永华说,“要坐很久的船,跨过整个太平洋。”
安德鲁的蓝眼睛睁大了:“太平洋!
我在书上看过,好大好大的海!
爸爸要去那里干什么?”
“去……帮助一些人,做一些事。”
郭永华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家国情怀、历史责任和科技报国,
“那里是爸爸出生的地方,现在战争结束了,那里需要帮助,需要建设,需要有人去教他们怎么盖更好的房子,修更好的路,造有用的机器。”
安德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就像汉斯叔叔教托马斯哥哥做模型飞机那样吗?”
汉斯有时会带他的儿子托马斯来家里,两个孩子年龄相仿,经常一起玩。
托马斯受父亲影响,对机械很有兴趣,汉斯也会耐心地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原理。
“有点像,但更大,更重要。”郭永华说,“那里有很多很多小朋友,他们的家被战争破坏了,学校也没有了,爸爸想回去,帮他们把家重新建好,让他们也能像你一样,有安全的房子住,有书读,有玩具玩。”
这个解释似乎触动了安德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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