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诺曼底海滩上,可能要多死成千上万,甚至十万、几十万的盟军士兵——美国人、英国人、加拿大人、自由法国和其他盟国的青年。
他们的鲜血,会染红整个犹他、奥马哈、朱诺、黄金、剑海滩。
其中很多人,可能就装备着AmSL生产的材料,驾驶着使用AmSL技术的飞机和舰船。
他将间接成为这些死亡的推手之一。
更深层的恐惧在于:如果历史因此走向完全未知的歧路呢?
如果德军因为加强西线而暂时稳住东线,导致苏联提前崩溃?
如果战争因此多拖延数年,导致更多的人死于战火、饥荒和疾病?
如果……原子弹的研发进度被改变?
无数种可怕的可能性,只要稍微一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玩弄历史,如同玩火。
他郭永华,一个穿越者,凭借着对历史“剧本”的模糊记忆,已经小心翼翼地改变了身边许多人的命运,推动了AmSL的崛起,甚至可能通过技术扩散,微弱地影响了战场的细节。
他尝试过去直接干预、扭转那些决定性的、宏观的历史节点。
但是这一次的影响太大了,他不确定,自己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扇动翅膀,最终会引发席卷世界的飓风,还是悄无声息地湮灭在时间洪流中,而世界依旧沿着既定的悲惨轨道滑行。
他拿起那份简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的港口,一艘满载士兵的运输舰正在缓缓离港,甲板上密密麻麻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再也看不到美国的海岸。
“最黑暗的时候快过去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郭永华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能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他这间顶层办公室的,只有极少数几个人,而在这个时间,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可能是他的兄长,郭永怀。
郭永怀走到弟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繁忙得令人窒息的港口景象。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罩着一件厚呢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与郭永华那种内敛而锐利的工程师气质截然不同,更像一位学者或银行家。
事实上,他现在也越来越多地参与到AmSL的高层管理和对外联络中,凭借其细致、谨慎和出色的协调能力,成为了郭永华不可或缺的副手和“外交官”。
“是啊,黑暗快过去了。”
郭永华低声重复,目光却没有从那份简报上移开,
“但哥,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黎明前的黑暗,才是最冷、最让人看不清方向的时候?”
郭永怀敏锐地察觉到了弟弟语气中的异样。
他没有看那份简报的内容,但以他对弟弟的了解,能让他如此出神、语气如此沉重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公司事务。
他的目光在弟弟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片刻,然后也落在了那份看似普通的文件上。
“这是……?” 郭永怀轻声问。
郭永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简报递了过去,自己则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小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没有加冰,将其中一杯递给哥哥,自己拿着另一杯,重新走回窗前。
郭永怀快速而仔细地浏览着简报上的内容。
他的眉头渐渐蹙起,呼吸也微微屏住。
他不是军事专家,但基本的战略眼光和情报分析能力是有的。
这份简报虽然用语谨慎,但指向性太明确了——盟军正在积极筹划一场规模空前的西欧登陆,而地点,很可能在法国北部,时间就在不远的将来。
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
“这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郭永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知道弟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但涉及到这种可能决定国运的战略情报,性质完全不同了。
“一个‘朋友’的朋友,在牌桌上输钱后,用来抵债的‘谈资’。”
郭永华抿了一口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真伪难辨,但结合其他一些公开信息和分析,可能性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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