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怀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郭永华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激起了更深、更持久的漩涡。
最初的震惊、愧疚、感动与沉重誓言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来,迫使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无数艰难而隐秘的安排。
首先,是如何面对威尔斯参议员。
艾琳坚持暂时不告诉父亲,理由是她需要时间“想好怎么说”,以及“不希望父亲过早介入,让事情变得复杂”。
但郭永华明白,这更多的是艾琳对他的保护。
她不愿他过早直面参议员可能的怒火和压力,更不愿他们的关系因为孩子的突然到来,而被置于一个被审视、被评判、甚至可能被交易的尴尬境地。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和父亲沟通,争取理解和接纳。
郭永华尊重了她的决定,但内心的压力丝毫未减。
他无法想象,当那位精明强干、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的政坛老手得知真相时,会作何反应。
震怒是必然的,但之后呢?
是逼迫他给出一个“交代”(一个他目前无法给出的交代),还是动用力量让他“消失”?
抑或,在权衡利弊后,为了女儿和外孙(女)的未来,做出某种妥协?
每一种可能,都让郭永华如芒在背。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艾琳,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其次,是如何处理与AmSL、与外界的关系。
艾琳的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这件事不可能永远隐瞒。
他们需要一套说辞,一个能够最大程度保护艾琳名誉、也尽可能减少对AmSL和威尔斯参议员声誉冲击的方案。
艾琳提议,在适当时候,她会对外宣称去欧洲“旅行”或“进修”一段时间,实际上是去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待产。
波士顿社交圈虽然不乏流言蜚语,但只要当事人不在场,时间一久,热度自然会消退。
至于孩子出生后,就说是收养的,或者别的什么理由。
总之,她有一套完整的计划,听起来冷静周密,似乎早已深思熟虑。
“我在纽约认识一位可靠的妇科医生,也打听过几处安静的疗养地,都在新英格兰地区以外,比较私密。”
艾琳在某个夜晚,平静地对郭永华说出她的安排,仿佛在讨论一项普通的商业计划,
“等再过一两个月,显怀之前,我就离开波士顿。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只需要……偶尔来看看我,如果方便的话。”
她说得如此轻松,郭永华的心却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意味着,在怀孕和生产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她将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承受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压力,还要编织谎言来应对外界。
而他能做的,却如此有限。
“艾琳,我……”他握住她的手,声音艰涩。
“别这样,郭。”
艾琳反过来安慰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种母性光辉初现的柔和笑容,
“这没什么。
很多女人都要独自面对生育,至少我有足够的钱,能找到最好的医生和照顾。
比起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一切、颠沛流离的母亲,我已经幸运太多了。
何况,”
她轻轻抚了抚尚未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是我们的孩子,为了他/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不必有负担,做好你该做的事,就是对我、对孩子最好的支持。”
郭永华无言以对,只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想将所有的歉意、感激和无法言说的爱,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她。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艾琳的付出面前,都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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