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SL仓库里,机器的嗡鸣声已经响起,孙正平正在调试一台温度控制器,钱复礼在记录实验数据,周默笙拿着卡尺测量丝线的细度。
看到他下来,孙正平抬头打了个招呼:“永华,早啊!
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
“有点,没睡好。” 郭永华挤出一个与平时无异的、略带疲惫的笑容,“我哥呢?”
“在里间,和罗德岛那边通电话呢,好像是‘普罗维登斯’又催样品数据了。” 周默笙头也不抬地答道。
“好,我找他说点事。” 郭永华点点头,朝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脚步平稳,表情自然,仿佛刚才在那个小房间里经历的灵魂震颤,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地覆天翻。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那场遥远的、注定惨烈的战争,不再仅仅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或者脑海中的一个“任务”。
它成了切肤的痛,成了压在心头的、必须背负的十字架,也成了驱动他在这条注定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道路上,不顾一切、奋力前行的,最原始、也最悲怆的动力。
他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
郭永怀刚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谈成事情的轻松,转过头来:“永华,普罗维登斯那边对第二批样品的疲劳测试结果很满意,他们背后的航空分包商有意向加大订单……你怎么了?”
郭永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弟弟脸上那看似平静的表情,眼底深处那强行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近乎实质的哀恸与冰冷,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郭永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轻轻放在了兄长面前。
郭永怀的目光落在纸上,呼吸骤然一窒。
窗外的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明晃晃地照进仓库,照在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上,照在洁白的丝线上,反射出一片看似充满希望的、明亮的光泽。
而在这片光亮之下,两个年轻人沉默地站在桌前,仿佛两尊瞬间被时光凝固的雕像,唯有桌上那张薄薄的纸,无声地诉说着,万里之外,一个民族最沉痛的夜晚,已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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