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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历史的车轮(1/4)

查尔斯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贴着河面缓缓流淌,将对岸麻省理工学院的穹顶建筑涂抹成一片朦胧的剪影。

河畔公路上的有轨电车已经开始叮当作响,载着早起的工人、学生驶向一天的忙碌。

波士顿在夏日湿热的空气中慵懒地苏醒,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平行世界传来。

AmSL仓库的顶层,那间兼具办公室、书房和郭永华个人“避难所”功能的小房间里,气氛却与窗外渐起的城市喧嚣格格不入,凝固得如同坟场。

郭永华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尚未完全明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瘦削、僵直。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被揉皱又展开的电报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窗户开着一道缝,带着河水腥味的潮湿空气钻进来,非但没能带来丝毫凉意,反而让房间里原本就沉闷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粘在皮肤上,堵在肺里。

电报是侯小七一个小时前送来的。

这个一直沉默寡言、如影子般忠诚的年轻人,今天清晨敲开郭永华房门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某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这张抄报纸双手递上,然后便退到门边,垂手而立,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

电文很短,用的是郭永华与国内父亲之间最高等级的、仅用于极端紧急情况的单次密码本加密,再由侯小七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语二次转译。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海深处:

“七日深夜,北平西南卢沟桥,日军借口演习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拒后悍然炮击。

守军(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一九团)奋起还击,战事已起。

北平震动,华北危殆。

父安,勿念。

然大战恐难避免,汝之预警已成真。

悲哉!

痛哉!

万望珍重,积蓄力量,以待将来。

切切。”

每一个字,郭永华都认识。

但当它们以这样的顺序组合在一起,带着电报特有的、冰冷而确凿的格式,呈现在他眼前时,却组合成了一种超越了语言本身的、尖锐的、足以刺穿灵魂的巨响。

“七日深夜……卢沟桥……炮击……战事已起……”

这些词句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回响,与记忆深处那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早已被定性为“历史”的文字、图片、影像轰然重叠。

那些黑白照片上坍塌的城墙,纪录片里苍凉的旁白,教科书上冰冷的日期和伤亡数字……

曾经只是纸面上的符号,此刻却化作了滚烫的、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现实,穿过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长河,狠狠砸在他的眼前,砸在他的心上。

他仿佛能听见,那划破华北宁静夜空的、罪恶的炮弹出膛的尖啸;能看见,宛平城墙在火光中崩裂的碎砖乱石;能感受到,那些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大多甚至不知道战争为何物的普通士兵,在仓促中拿起武器,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侵略者时,胸膛里奔腾的恐惧、愤怒与决绝。

“预警已成真。”

父亲电报里这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是啊,预警成真了。

他“成功”了。

他凭借来自未来的“先知”,将那个注定被鲜血浸透的日期、地点、方式,提前三个多月,送回了国内。

他甚至收到了“回响”——那份绝密报告,被送到了某些能够理解其价值的人手中,并引发了一些隐秘的、积极的准备。

从后来父亲和周明轩通过不同渠道传来的、语焉不详但方向一致的信息看,一些机器、人员的秘密转移似乎加快了,一些防御部署似乎有了微调,一些呼吁似乎被以某种方式、有限度地传达了……

可是,然后呢?

卢沟桥的枪声,还是响了。

宛平城,还是被炮击了。

全面战争,还是如同宿命般,在几乎同一天、同一个地点,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悍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帷幕。

他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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