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院学生则嘟囔着某个法案的漏洞,以及毕业后能否找到工作的担忧。
这就是大萧条下的美国普通人日常。
即便是在波士顿、剑桥这样的学术和文化中心,经济寒流的影响也无处不在。
这与麻省理工学院围墙内那个似乎与世隔绝、只关心公式和实验的“知识殿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边是试图用理性和技术征服自然、提升效率的精英世界;另一边则是被经济规律无情碾压、在生存线上挣扎的普罗大众。
这堵“围墙”,隔开的不仅是空间,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
回到位于三楼、狭小但还算干净的房间(兄弟俩合住一间,侯小七住在隔壁更小的佣人房),郭永华脱下大衣,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的倦怠。
侯小七已经帮他们烧好了热水,灌进了汤婆子塞进被窝,房间里有一丝暖意。
“少爷,热水好了,泡泡脚解乏。”侯小七端来热水,低声道。
他这两天也没闲着,除了熟悉周边环境、采购必要生活用品,还试图跟公寓里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个健谈的护士和楼下杂货店的老板,套近乎,学英语,打听消息。
他学得很快,已经能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完成简单购物了。
“小七,辛苦你了。
早点休息吧。”郭永华温声道。
侯小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郭永怀还沉浸在兴奋中,顾不上泡脚,就着昏黄的台灯,又开始翻阅今天从图书馆抄录的笔记和借来的几本入门书籍。
“永华,你看这个公式,描述流体边界层分离的条件,跟我们以前学的简化模型完全不同,它考虑了黏性效应和压力梯度,更接近真实情况……”
郭永华一边泡着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一边听着兄长带着吴语口音的、兴奋的解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为大哥高兴,真心高兴。
这里才是郭永怀应该待的地方,是他的战场,是他的乐园。
而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更曲折、更晦暗,也更具不确定性的道路。
他不仅要学习,要观察,要谋划,还要时刻警惕,隐藏自己,在这个强大而复杂的国度里,寻找那一丝可能照亮故土未来的“根本”。
“大哥,”
郭永华打断郭永怀的滔滔不绝,声音平静,
“在这里,我们是学生,是来取经的。
要像海绵一样,尽可能多地吸收。
但也要记住,我们是中国人。
我们看到的、学到的每一分先进,背后可能都浸透着别人的汗水,也可能藏着对我们自己国家的警示。
多看,多听,多思,少说。
尤其不要轻易与人争论国事,或表露过多的……倾向。”
郭永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明白。
学术归学术。
这里的人,对咱们……未必都友好。
我会注意的。”
兄弟俩又简单交流了一下明天的安排:郭永怀去见哈金斯教授,是重中之重;郭永华则要去尝试旁听两门基础课(高等数学和统计学导论),并看看能否打听到那位布莱克教授的消息。
侯小七继续负责采购和生活杂务,并留意周边情况。
夜深了,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查尔斯河上偶尔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更添寂寥。
郭永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房间里很冷,即使有汤婆子,被窝里也只是勉强不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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