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珍愣住了。
她匀出去那么多胰子,从来都是当人情送,没收过钱。
乡里乡亲的,为这点东西收钱,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连忙推拒:“嫂子这是做什么!
一块胰子罢了,值当什么钱?
你拿去用就是,只是……”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只是永华那孩子做着玩,一次也做不了许多,家里自己用,再送送亲戚,剩的实在不多。
嫂子若要,我看看还有没有……”
“郭太太,您别为难。”
孙王氏却是个明白人,她按住林淑珍推钱的手,诚恳道,
“俺知道,这胰子看着不起眼,可费工夫呢!
要收灰、熬油、配花,还得守着锅灶,一弄大半天。
永华少爷才多大点人,读书之余还要鼓捣这个,不容易!
俺家那口子也说,这东西比镇上百货铺卖的不差,铺子里一块要卖十好几文呢!
俺不多要,就要一块,这八个铜子儿,您务必收下,就当是给少爷买点零嘴,补补辛苦!”
她话说得实在,情真意切。
林淑珍看着那几枚温热的铜板,心里翻腾起来。
她想起儿子在灶间一站就是半日的专注模样,想起那些越来越复杂的原料和步骤,想起丈夫“奇技淫巧”的评价,也想起这胰子实实在在给家里、给乡邻带来的便利。
或许……收下这钱,也是对儿子这番辛苦和巧思的一种认可?
她正犹豫着,身后传来郭永华平静的声音:“娘,孙婶子既要,便给婶子拿一块吧。
后头桂花香的刚脱模,正好。”
众人回头,见郭永华不知何时已从后院过来,站在廊下。
他穿着半旧的靛蓝棉袍,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点水渍,小脸上表情平静,目光落在孙王氏手里的铜板上,又转向母亲。
“永华少爷!”孙王氏见到正主,更热情了,“你那胰子做得可真好!
婶子谢谢你!”
郭永华微微躬身:“婶子客气。
胰子能用得上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娘,孙婶子要给钱,便收下吧。
八个铜子,一块桂花香胰子,可好?”
他这话,是直接把价格定了。
八个铜子一块,比镇上铺子便宜近一半,但又明显高于原料成本(主要是猪油),包含了手工和“技术”的价值。
价格适中,孙王氏完全能接受,也不会让母亲觉得占了乡亲便宜。
林淑珍看着儿子沉静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对孙王氏笑道:“既然嫂子坚持,那……翠儿,去后面拿块新出的桂花胰子来,用干净荷叶包好。”
“哎!”翠儿应声去了。
林淑珍这才伸手,从孙王氏手里,郑重地接过了那八枚铜板。
铜板落在掌心,微沉,带着体温。
这是儿子“手艺”换来的第一笔钱,不多,却沉甸甸的。
孙王氏欢天喜地地拿着用新鲜荷叶包得方正、散发着清甜桂香的皂块走了,嘴里还不住道谢。
苏婉宁一直安静看着,这时抬起小脸,看了看林淑珍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郭永华,大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消息像长了脚。
孙王氏是个藏不住话的,回去后自然跟左邻右舍炫耀新得的“桂花香胰子”,顺便也说了“八个铜子一块,郭太太本不肯收,是永华少爷说收下”的事。
这下,庄子里的议论又变了风向。
“郭家那胰子,真卖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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