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甫公”(刘湘)身材肥胖,穿着绸衫,正躺在烟榻上,对着烟灯,吞云吐雾。
听完副官念完沈阳沦陷的电文,他半晌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幽幽道:“张学良这个娃娃,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喽。
几十万东北军啊,说没就没了。
日本人,凶得很。”
旁边的谋士低声道:“甫公,东北事变,震动天下。
南京方面,各地军阀,恐怕都会有所动作。
我们四川……”
刘湘摆摆手,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圆滑的笑意:“我们四川,是天府之国,也是四塞之地。
外面打生打死,关我们啥子事?
告诉下面的人,把好各处的关隘,守好自家的地盘。
南京要是要钱要粮,可以商量,但出兵出枪,免谈。
其他那些发通电的,随他们去凑热闹,我们,稳到起(稳住)。”
他顿了顿,又抽了口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日本人要是真的打过了黄河,占了华北,那又另说。
到时候,再看嘛。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我们四川内部的事情搞归一(搞好),那些不听话的,该收拾的,还是要收拾。”
他指的,自然是省内其他不服他的大小军阀和活跃的红色力量。
云南的龙云,则加强边境防务,对中央的电令阳奉阴违,一心经营自己的独立王国。
新疆的盛世才,远在西北,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可能暗中庆幸,注意力都被东北吸引,无人顾及他在新疆的种种作为。
而在一些偏远的、消息闭塞的乡村,乡绅地主们聚在祠堂或茶馆,听着识文断字的人念着从县城带回的、语焉不详的“号外”或传闻,摇头叹息:“东北丢了?
唉,兵荒马乱的,又是老百姓遭殃。”
“张大帅(张作霖)那么厉害,咋他儿子就这么不顶用?”
“听说日本兵见人就杀,比当年的老毛子(沙俄)还凶哩!”
“老天爷保佑,可别打到咱们这来。”
叹息归叹息,日子还得过,租子还得交,至于国家大事,似乎离他们还很遥远。
也有一些地方,激于义愤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抵制日货,游行示威,为东北义勇军募捐。
青年学生更是热血沸腾,纷纷请愿,要求抗日。
但这些声音,在各地军阀各有盘算、中央政权忙于“安内”的大环境下,显得分散而微弱,难以形成统一的力量。
东北的沦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水面之下,依旧是各自为政、盘根错节的暗流。
统一的、强有力的全国性抗日救亡浪潮,还远未形成。
更多的,是观望,是算计,是自保,是迷茫。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呐喊固然悲壮,但在现实的政治军事格局和利益算计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这,就是1931年秋天的中国,一个山河破碎、人心离散、前路迷茫的苦难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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