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有人,在热血上头的时候,给一点冷静的提醒。”
郭永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冷静?
有时候,冷静意味着麻木,意味着认命。
我倒是希望……我能有他们那样的热血和冲动,哪怕只是片刻。”
他走到小几旁,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透过粗瓷碗传递过来的暖意。
“婉宁,你知道吗?
我有时候觉得,我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眼睁睁看着山洪冲垮了村庄,却只能嘶喊几声的疯子。
我看见了,我喊了,可没人听,也拦不住。
现在,村庄毁了,人死了,我再做什么,都像是可笑的徒劳。”
苏婉宁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捧着粥碗的、冰凉的手上。
她的手很温暖。
“不是徒劳,永华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救了我们,救了小山、水根,救了‘永华昌’那么多愿意跟着我们走的人。
今天,你又救了那几个学生。
对那整个村庄来说,一个人的嘶喊可能没用,但对被你救下的每一个人来说,你的嘶喊,你的努力,就是全部。
这世道是黑的,可我们心里,得给自己留一盏灯,也得……试着给路过的人,挡一点风,哪怕只是一点点。”
郭永华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着苏婉宁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只有最朴素、最真实的情感和信念。
是啊,救不了整个村庄,难道就连眼前快要淹死的人也袖手旁观吗?
改变不了大势,难道就连力所能及的一点小事也不做了吗?
国殇已至,山河破碎,个人的力量渺小如尘埃。
但尘埃,也有尘埃的重量和方向。
如果连这点“重量”和“方向”都放弃了,那才是真正的、彻底的绝望和沉沦。
他反手握住了苏婉宁温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然后,他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粥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此刻喝在嘴里,却仿佛带着一丝活着的、真实的滋味。
窗外的混乱与悲鸣依旧。
但在这小小的、临时的、庇护了几个逃难学生的院落里,在这个破碎的书房中,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的温暖和坚持,正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却又顽强地,重新燃起。
它或许无法照亮前路,但至少,能让身处其中的人,在寒冷的夜里,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光。
而这,或许就是郭永华在这国殇分离、山河变色的至暗时刻,所能抓住的、最真实也最珍贵的“意义”了。
他
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还未到来,但他必须,也一定会,带着这点微光,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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