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这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时刻,简直是天大的恩情!
“多谢郭先生!
多谢夫人!”
楚文瀚带头,一众学生纷纷起身,向着郭永华和苏婉宁深深鞠躬,几个女生更是眼圈又红了。
“不必多礼。
国难当头,力所能及而已。”郭永华摆了摆手,对苏婉宁道,“婉宁,你安排一下。
石头哥,注意外面的动静。”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学生们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独自向后院小楼走去。
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独和疲惫。
苏婉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痛,但知道此刻不宜打扰。
她转过身,对学生们温言道:“同学们,你们先歇着,我去准备些吃的和铺盖。
受了伤的,待会我再看看。
记住郭先生的话,千万别出去,也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是,是,我们记住了,多谢夫人!”学生们连声答应。
苏婉宁又对陈石头使了个眼色,陈石头会意,点了点头,表示会看好门户。
苏婉宁这才匆匆去张罗了。
郭永华回到二楼书房。
这里上午的狼藉已经被苏婉宁简单收拾过,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焦糊味和一种无形的颓败气息。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但北平城的夜晚,并未恢复往日的宁静。
远处,依旧隐约传来喧嚣声,火光晃动,似乎还有零星的枪声(或许是警察在鸣枪示警)。
更近的街道上,时而有人惊慌跑过,时而有军警列队跑过的沉重脚步声。
这座千年古都,在“九一八”事变的第一个夜晚,彻底失眠了,在惊恐、愤怒、迷茫和混乱中,无助地颤抖着。
郭永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黑暗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收留那几个学生,是他近乎本能的选择,是麻木绝望中,一丝微弱良知的挣扎。
楚文瀚他们的热血与愤怒,短暂地触动了他,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知道,自己那番话,或许能给那些年轻人一点暂时的冷静,但改变不了大势,改变不了东北沦陷的既成事实,更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积贫积弱、内忧外患的现状。
个人的痛苦,似乎暂时融入了这集体的愤怒与悲鸣之中,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更深地压抑了。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痛苦——明知悲剧将至,却无力阻止;悲剧发生后,除了收留几个逃难的学生,除了说几句或许无用的“清醒话”,他还能做什么?
“永华。”
苏婉宁不知何时,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远处混乱火光的微光,走到郭永华身边,将托盘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郭永华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苏婉宁温柔而担忧的脸。
她没有劝他“想开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默默地为他端来一碗最简单的、却代表着“活着”的食物。
“学生们都安顿好了?”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嗯,喝了热水,吃了点干粮,情绪稳定些了。
那个手臂受伤的女生,我也重新给她上了药。
楚文瀚很稳重,答应我会约束好大家,不给我们添麻烦。”
苏婉宁轻声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
“永华哥哥,你……你刚才对他们说的那些话,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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