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封信,他打算通过还未被完全切断的、与泸州的一条备用商业电报线路发回,告诉父亲和婉宁(如果她能中途收到),北平极度危险,万不可来,让接应的人带她去安全地方等候。
但他知道,这封信很可能追不上已经上路的婉宁了。
写完信,他立刻叫来留在身边、唯一还未撤离的一个、负责外部跑腿联络的、绝对可靠的半大孩子狗剩,将给陈石头的密信和一笔钱交给他,仔细叮嘱了接头暗号和地点。
狗剩机灵,揣好信和钱,像只泥鳅一样溜了出去,消失在胡同里。
做完这一切,郭永华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里。
他望着窗外北平八月午后那依旧闷热、却仿佛孕育着雷霆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
预警石沉大海,自身危在旦夕,而此刻,他最珍视的人,却又因为他,正不顾生死地奔赴这片险地。
国难与家愁,危局与深情,如同两股巨大的、方向相反的漩涡,将他死死地夹在中间,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钧。
他不仅要为自己和“永华昌”的存续挣扎,更要为那个正在穿越战火、奔他而来的身影,杀出一条生路。
星火微芒,在风暴将至的黑暗中独自摇曳许久,终于,等来了另一颗愿意与他共同燃烧、甚至不惜飞蛾扑火的星辰。
这让他温暖,让他感动,却也让他感到了百倍、千倍的责任与恐惧。
他必须活着,必须保护好她,必须带着她,还有他们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那些“火种”,一起熬过这个即将到来的、血色的、漫长的寒冬。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而前路,也从未如此凶险,却又因为那份正在靠近的温暖,而隐隐生出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名为“希望”的光亮。
只是这光亮,能否穿透即将笼罩大地的、最深重的黑暗?
郭永华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为了这份光亮,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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