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伯伯!
婉宁听见了!
婉宁一定小心!
一定和永华哥哥一起,平安回来!”
苏婉宁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却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沉重的释然。
接下来的一天,郭家大宅如同上了发条,在一种悲壮而匆忙的气氛中,为苏婉宁的北上做着准备。
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秘密进行。
林淑珍和苏王氏强忍悲痛,亲自为苏婉宁收拾行装。
衣物只带最朴素、不起眼的几套,颜色以灰、蓝为主。
将家中所剩不多的一些金饰、珠宝,巧妙地缝在贴身衣物和腰带夹层里,作为应急盘缠。
又准备了充足的银元和小额钞票,分几处藏好。
干粮、药品、防身的石灰粉、剪刀等,也都一一备齐。
郭秉诚则亲自去了一趟沱江河湾的制造所,避开旁人,秘密召见了赵铁头和罗小山。
他将情况简略告知,吩咐他们,从制造所的护卫队(由陈石头早年训练,王锁柱、孙茂才等人为核心)中,挑选两名最机警、身手最好、且绝对忠诚可靠的年轻人,护送苏婉宁北上。
要求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苏姑娘安全抵达北平,见到郭永华。
若遇不测,宁可自戕,也绝不让苏姑娘落入敌手!
赵铁头和罗小山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去办。
最终选定了两人。
一个叫马奎,二十五岁,曾是川军刘湘部的侦察兵,因伤退伍,孝顺老娘,家里拮据,被“永华昌”收留,枪法准,野外生存经验丰富,沉默寡言。
另一个叫侯小七,才十九岁,是王锁柱在码头收的小兄弟,机灵得像只猴子,攀爬、盯梢、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对泸州到重庆的水陆道路了如指掌,深受郭家恩惠。
这两人,一个稳重狠辣,一个机敏活络,正好互补。
第二天拂晓,天色未明,沱江上雾气弥漫。
在泸州城东一处僻静的私人小码头,一艘雇好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乌篷船,已经升火待发。
郭秉诚、林淑珍、苏王氏,以及得到消息后连夜从城中赶来的顾宪和先生,都来为苏婉宁送行。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紧紧相握的手,无声流淌的泪,和那千言万语都道不尽的担忧与嘱咐。
苏婉宁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蓝布衫裤,头上包着同色的头巾,脸上还刻意抹了点灰,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出门探亲的乡下姑娘。
只有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透露出不凡的神采。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晨雾中熟悉的泸州城廓,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母亲和郭家父母,对着顾先生深深一福,然后,在马奎和侯小七的护卫下,毅然转身,踏上了摇晃的船板。
乌篷船解缆离岸,顺着沱江的流水,缓缓向下游的重庆方向驶去。
在那里,他们将换乘民生公司的客轮,沿长江东下,经宜昌、汉口,再转乘平汉铁路火车北上,最终抵达那个此刻正被危机与未知笼罩的北平。
晨风吹动苏婉宁的衣角和头巾,她站在船头,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永华哥哥,等我。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血雨腥风,这一次,婉宁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船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沱江转弯处茫茫的晨雾与水汽之中。
送行的人依旧站在码头上,久久不愿离去,仿佛要将那远去的帆影,牢牢刻在心底。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北平,郭永华刚刚应付完一波上门“查税”的税警盘问,回到“劈柴胡同”住处,还未来得及喘口气,陈石头安插在邮路系统的一个眼线,就冒险送来了一封刚刚收到的、从泸州经重庆转来的加急电报。
电报是郭秉诚用只有父子二人才懂的暗语发出的,内容同样简短:
“宁已北上,携奎、七,水路至渝转车,万望接应,切切。”
宁?
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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