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上午。
军区医院二楼特护病房。
伊万诺夫站在那块临时搬进来的小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又写了几个俄文字母。
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响。
丁医生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黑板,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组织词汇。
何耐曹坐在床沿边,看着这俩人。
“丁大夫,老毛子画啥呢?”何耐曹问。
丁医生转过身:“何同志,教授说,今天的治疗方案得变一变。”
“咋变?”
“时间拉长,从二十分钟加到三十分钟。”丁医生指着黑板上的数字,“但是内容得减。
前两天你讲的那些东屯的事儿,今天全停了。”
何耐曹眉头皱起:“停了?
前两天讲那些,她手指头不是动弹了吗?
咋说停就停?”
丁医生赶紧解释:“你先别急,听我把教授的意思说明白。
教授看了前两天的数据,发现红梅同志的大脑,对你说话的‘声音’本身,反应比你说的‘内容’要大得多。”
何耐曹没听懂:“啥意思?
说明白点。”
“这咋解释呢。”丁医生挠了挠头,“就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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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东屯到平河镇的那条土路。
平时没人走,长满了荒草,路就没了。
现在红梅同志的脑子就是长满荒草的地。
你天天在她耳边说话,就等于是在这荒草地里踩。
踩得多了,草没了,路就出来了。
这就叫通路。”
何耐曹点头:“懂了。
就是蹚出一条道来。”
“对对对,就是蹚道。”丁医生一拍大腿,“教授的意思是,你讲故事,等于是在地里乱跑,东一脚西一脚,踩不出一条直道。
现在只念名字,就是顺着一条线来回踩。
踩实诚了,这道就通了。”
童雪云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接了话茬:“阿曹,丁大夫这个比方打得对。
红梅姐现在脑子受了伤,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事儿。
你跟她讲东屯谁家猪下崽,谁家打家具,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脑子转不过弯来。”
何耐曹看着童雪云:“那今天讲啥?”
“只念名字。”童雪云翻开本子,“家里人的名字。
一个一个念。
教授说,要把这条声音通路单独拎出来,反复砸,把它砸实了。”
何耐曹懂了。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刘红梅。
“行,那就念名字。”
何耐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贴着床边。
他伸出手,把刘红梅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握在掌心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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