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辗转,穿过密林,翻过山脊,涉过一条浅得刚没过脚踝的小溪。
苏言他们终于在晨光初现时看到了那栋隐蔽在山坳里的小屋。
门口站着几个人,背着枪,面朝不同的方向警戒。
张恒毅站在最前面。
他靠着一棵老榕树,身上的绷带还缠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看到苏言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树干上弹起来,大步迎上去。
步子迈得很大,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苏言,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上下打量苏言。
苏言笑着点了点头:“姐夫,回来了。”
张恒毅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碰到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听到动静,野狼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光着踩在泥地上,浑然不觉。
他冲到苏言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苏言被他勒得差点岔气,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勒死了。”
野狼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得老高。
“我就知道,队长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刃牙的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有人递水,有人递干粮,有人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言肩上。
晨风还凉,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苏言一一接过,一一谢过,没有多说。
张恒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感激。
“约朗那边,怎么样了?”
苏言刚要开口,周睿已经抢了先。
他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火,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队,你是没看见——言哥这回,真把约朗那老狐狸的老巢给掀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从假扮女人混进去开始,到刷脸过关,到那颗手雷炸了武器库,到整栋楼烧成火炬。
他讲到那些哨兵看到“三朵金花”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
讲到他们怎么装可怜、怎么套近乎、怎么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一关一关地摸进去。
袁帅在旁边帮腔,两个人一唱一和,像说相声似的。
“那火一烧起来,整栋楼都亮了!
弹药库跟着炸了,跟过年放鞭炮似的,比鞭炮响了千百倍!”
“那些守卫哭爹喊娘,有的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那个惨啊——”
周睿说得手舞足蹈,眼睛亮得吓人。
张恒毅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里。
他看着苏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假扮女人,混进敌营,炸军火库,放火烧山,当着几十个保镖的面开枪,然后全身而退。
每一关都是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悬崖边走钢丝。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说错,一个动作露出破绽,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做到了。
“你小子,”张恒毅摇了摇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鬼点子还真是够多的。”
苏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可惜,没能干掉约朗。
就差那么一点。”
张恒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在老虎屁股上点了一把火。
够他疼好一阵子了。”
“换了我去,第一关都未必过得去。”
苏言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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