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时,金属碰撞的回声在空旷里拖得很长。
不是林知薇那种清脆而刻意的高跟鞋声,是硬底鞋沉闷的、规律的敲击,伴随着推车滚轮碾过水泥地单调的噪音。
云舒艰难地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冷粗粝的地面,看见两个穿着无菌白大褂的身影立在门口,像两道苍白的鬼影。
是郑医生,金丝边眼镜后面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手里拿着文件夹。
后面跟着那个总拎着银色箱子的麻醉师,反手关上了门,将最后一丝外界的气息隔绝。
他们走近,脚步声在寂静里放大。
郑医生的目光像扫描仪,掠过她全身,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不,是精准地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专业的、评估式的审视,仿佛在观察两枚即将被采摘的、品质上乘的果实。
“身体指标看了没?”郑医生开口,声音平淡,是对身后的麻醉师说的。
他翻开文件夹,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
“低压八十二,高压一百零三。
心率、体温在临界值,但够用。”麻醉师的声音更冷,他打开箱子,取出几张报告,“昨天的oct显示,眼底充血有缓解,轻度炎症,不影响手术视野。”
“嗯。”郑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没离开报告,“角膜无血管,炎症不碍事。
营养针加量,术前六小时禁水,凌晨上脱水针。
她的身体状况不需要‘良好’,只要在手术台上那一个小时里,心跳别停,血压别崩就行。”
云舒听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顺着耳朵往里钻,冻僵了她的血液。
他们谈论她,用的是“血压”、“心率”、“角膜”、“视野”……没有名字,没有“她”,只有“身体指标”和“供体”。
她存在于此的全部意义,被压缩成了几行数据和一双待取走的眼睛。
“你们……”她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嘶哑,像破旧风箱,“……也是医生。
对着一个还活着的人,商量怎么摘掉她的眼睛……你们就没有一点……”
她想说“良心”,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被眼前极端荒谬的现实碾得粉碎。
郑医生翻页的手顿了顿。
他终于从报告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手术室里的不锈钢托盘。
“我是眼科医生。”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的工作是确保角膜完整摘取,移植成功。
供体的意愿,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林小姐支付了足够的费用,我的职责是给她一双好用的眼睛。”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那不算是个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至于你问的那个词……我替林氏集团工作了八年。
小姑娘,你告诉我,在这里,‘良心’值多少钱一克?”
云舒最后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也凉透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这是被资本和权力豢养的、技术精湛的屠夫。
从伪造伤情鉴定到监狱里害死念念,这条沾血的产业链上,他们一直是重要的一环。
“别浪费时间。”麻醉师已经蹲了下来,从推车上拿起一支笔式手电。
他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冰凉,毫不客气地撑开云舒的右眼眼皮,强烈的白光瞬间刺入!
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视线里一片模糊的灼痛。
她拼命想扭头,可镣铐和铁链只允许她移动毫厘。
在泪光扭曲的视野里,她看见麻醉师凑近的脸,和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瞳孔对光反射灵敏。”麻醉师对郑医生说,语气像在念仪器读数,“角膜透明度顶级,无疤痕,无血管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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