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病房的时候云舒已经睡了。
护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见他进来,小声说一切正常。
温景然点了点头,把外套挂起来,在陪护床上躺下。
他侧过身,看着云舒的轮廓,听着她的呼吸,慢慢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云舒开始认真做每一件事。
她用盲表设了闹钟,每天六点起床。
闹钟一响她就坐起来,不赖床,也不叫温景然。
她自己穿衣服,扣子扣错了解开重扣,不喊人帮忙。
温景然听到动静也起来,把窗帘拉开,把她的衣服拿到床边,但不会主动帮她穿。
十点睡觉,雷打不动。
温景然也跟着她的作息来,不熬夜了。
以前他总是等到她睡着了才敢闭眼,现在看她真的在往好里走,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吃饭不再让人操心。
营养师配的餐,清淡得要命,没什么油水。
之前她吃两口就不吃了,现在一口一口全吃完,碗刮得干干净净。
温景然陪她吃一样的,以前他忙起来就忘了吃饭,现在到了点就跟她一起坐在小桌板前,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
走路是最难的。
她看不见,平衡感也差,站久了头晕。
安娜说必须练,不练肌肉会萎缩,以后就算眼睛好了也走不了路。
温景然就扶着她,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走。
第一天她走了不到十步就腿软,往下蹲,温景然伸手要扶她,她说别扶,我自己来。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喘了几口气,说,继续。
摔倒是常有的事。
有一回她踩到自己的裤腿,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板上,磕破了一层皮。
温景然蹲下来看她的膝盖,血渗出来了,他拿棉签和碘伏给她擦。
云舒咬着嘴唇没出声,等他擦完了,说,没事,继续走。
磕磕碰碰了小半个月,她能在病房里走一个来回了。
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探地雷,脚往前伸一点,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但她能走了,不用人扶,自己扶着墙能走。
温景然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走过来。
病房门到走廊尽头大概十五米,她走了快三分钟。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急,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安娜给的脱敏练习也在做。
云舒的听觉太敏感了,一点小声音就能吓一跳。
温景然按安娜给的清单,拿手机录了各种声音放给她听。
车流声、人群声、敲击声、关门声、风声、雨声,一个一个过。
触觉也练。
温景然拿不同的东西让她摸,金属的凉,玻璃的光滑,粗麻布的刺手。
她摸到金属的时候手会抖一下,以前被铁器伤过,本能地怕。
温景然没拿走,就那么搁在她手心里,说,你拿着,拿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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