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脑袋在她胸口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往外顶。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让她的胸骨发出一丝细微的咔嗒声,像是骨头在开裂。
她想喊疼,嗓子眼里挤不出一丝声响。
肚皮被撑开了一个口子。
没有血。
没有疼痛。
那个口子像是一层薄薄的塑料膜被从里面撕开,露出一片漆黑的空间。
然后一只手从那个口子里伸了出来。
不是爪子。
是一只完完全全的、正常的婴儿的小手。
五根手指分开着,指甲薄薄的、粉粉的,像半透明的贝壳。
手腕细得像一截莲藕,上面还有婴儿特有的那种皱褶。
那只小手没有抠她的眼睛。
它张开五指,按在林知薇的胸口上,然后慢慢收紧,掐住了她锁骨下方的皮肉。
力气大得不像是婴儿的力气。
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钉,钉进她的肉里,掐得她骨头都在咯吱响。
林知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那种被一个尚未成形的东西从身体里爬出来、反噬的恐惧,是所有恐惧里最原始、最无法承受的一种。
那只小手掐够了,开始往外拽。
不是拽她的肉,是拽什么东西从那个口子里出来。
先是一个头顶。
小小的、圆圆的头顶,长着几缕湿漉漉的黑色胎发,贴在头皮上,像刚从羊水里捞出来。
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紧闭的眼睛。
不是黑洞。
是紧紧闭着、眼缝深陷进去的眼睛,像是从来没有睁开过,也永远不会睁开。
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龈,没有牙齿。
那个婴儿从她胸口的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拽了出来。
它没有脐带。
没有胎盘。
它就是凭空从林知薇的身体里爬出来的,干净得像一个做工精良的玩偶。
但它会动。
它坐在林知薇的胸口上。
就是那个四个月大的胎儿该有的大小——比成年人的手掌长不了多少,轻得像一团棉花。
但压在她胸口上的重量,却像一整座山。
林知薇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肺里灌进来的却是那股熟悉的铁锈味——码头大火的味道,混着血腥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那个婴儿低着头,像是在看她。
那双深陷的、从未睁开过的眼缝,正对着林知薇的脸。
然后它笑了。
没有眼睛的脸上,嘴巴咧开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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