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新笔趣阁 > 卡莫纳之地 > 第503章 夕阳

第503章 夕阳(3/11)

他算错就划掉重写,划掉的痕迹很重,但不会涂黑,他说涂黑以后就不知道错在哪里了。

他从来不喝酒,说酒后算账会出错。

他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说粮食来得不容易,嚼碎才不辜负。

他瘦得颧骨突出,但胃口不小,每顿能吃两碗饭,吃完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墨文戴着圆框眼镜在文献库里修补旧书,手指干裂但翻页很轻,像抚摸婴儿的脸,修完一页就用镇纸压住。

他用毛笔蘸浆糊,浆糊是自己调的,面粉加水熬成糊状,加一点盐防虫。

他补书页的时候把破洞边缘的毛茬修剪整齐,再用薄纸贴上,压平,晾干。

他修完一本书就在书脊上写一个编号,编号的字体很小,但笔画清晰。

他说话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书里的人。

他走路也很轻,布鞋底踩在文献库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手指常年接触纸张,指纹磨得看不清,但他不在乎,说反正也不用指纹认人。

雷蒙德退役后在东川省的农场里种麦子,每次去看他,都会从田埂上摘一把麦穗塞过来,麦穗扎手,但麦粒是甜的。

他晒得很黑,手臂上全是麦芒划出的细痕,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

他蹲在田埂上看麦子,一蹲就是半个钟头,看麦穗在风里弯腰,看麦浪从田头滚到田尾。

他说,种地比打仗好。

打仗是毁东西,种地是养东西。

毁东西容易,养东西难。

他养了二十多年地,地养了他二十多年。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麦穗,麦粒已经灌浆了,饱满得像小石子。

叶云鸿还没有失忆,站在统调局的地图前,手指在图纸上飞快移动,嘴里念着这条线不对,再往东移三公里,念完就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一道。

他画图的时候从来不说话,画完才开口,说这条线是根据侦察报告修正的,误差不超过五百米。

他记性很好,能记住三个月前某次侦察的坐标、时间、天气、侦察兵的名字。

他记不住的是自己的生日。

有人问他生日,他想半天,说,好像是秋天。

他算坐标的时候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钉在图纸上。

那时候日子苦。

吃压缩饼干和麸皮粥,喝过滤三次还有铁锈味的水。

住帐篷和地下掩体,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喘不上气。

打仗时每天死人,每天发阵亡通知单,每天往公墓里埋人。

可那时候他们都在。

围坐在一张破桌子前,分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干饼,互相骂对方吃相难看。

张公说阿特琉斯吃太快,阿特琉斯说多斯吃太慢,多斯说墨文吃太少,墨文说雷蒙德吃太响。

吵完继续分饼。

饼还是硬的。

但咽得下去。

因为有人跟你抢。

多想回到那一天。

日子是苦的。

苦到骨头里。

可他想他们。

想张公抽烟的样子,烟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在空气中盘成一团,然后被风吹散。

想阿特琉斯笑的样子,嘴角歪着,露出一颗金牙,金牙在阳光下闪一下,然后他转过脸去,继续教新兵劈砍。

想多斯算账的样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嘴里咬着笔帽,算盘珠子响得像雨点,算完一页画一个小圈。

想墨文翻书的样子,每翻一页都先用指腹捻一下页角,轻轻翻过去,修完一页用镇纸压住。

想雷蒙德摘麦穗的样子,弯腰,手指一掐,麦穗就落在掌心里,麦芒扎手但他不缩手。

想叶云鸿念地图的样子,手指在图纸上画来画去,指尖沾了红墨水,在图纸边缘留下一个极浅的指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