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到了三双手套。
两双棉的,一双长筒胶皮的。
一小桶石灰。
一块发硬的肥皂。
一把工兵锹。
还有一条白布,让他在后脑勺系紧,捂住口鼻。
那白布浆过,发硬,贴在脸上像糊了一层薄纸。
他系了两道,系得死紧,只露出两只眼睛。
天还早,凹地里横着十几具尸体。
都蒙着军用雨布,有新的,有旧的。
雨布边角用碎砖压着,风一来,整片雨布一鼓一鼓,像有人还在里碾。
烟是昨天发的,劲大,吸几口嗓子就发紧。
有人低声咳嗽,咳完又点一根。
他们的脸在晨雾里模糊得像几块没烧透的炭。
小陆下到凹地。
脚一落地,鞋底就往泥里陷了半寸。
那泥又凉又滑,像踩在一锅放凉了的粥上。
他慢慢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蹲下来。
雨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给那尸体上,掀开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声,像撕开一块受潮的膏药。
那是个不认识的兵,年纪三十上下,嘴唇干裂,眼睛被泥糊住了,军装上沾着一块一块的黑紫色。
那紫色在晨光里发亮,像谁把熟透的桑葚碾碎在他衣襟上。
小陆伸手去掏那人的衣兜,指尖先触到一块湿冷的肉。
他把手缩回来,在膝盖上擦了擦,又伸进去。
兜里有半块面饼,已经压成了饼渣,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让血和泥泡透了,展开时像揭一层干了的皮。
上面写着一句话,字迹被水冲得断断续续,只认出个“妹”字。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木盒。
然后去搬那具尸体。
尸身沉得邪乎。
像里头灌满了水,又像被地吸住了。
小陆两只手插进腋下,用力一抬。
没抬动。
他换了个姿势,半跪下来,用肩顶住尸体的侧腰,憋着气往旁边翻。
尸体翻过来了,带起一股气味。
那气味冲进白布里,直直撞在他鼻腔后头,像有人把一碗沤了十几天的肉汤泼进了他嘴里。
那肉汤里还混着湿泥、铁锈和说不清的甜。
那甜味最要命。
它像从尸体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一闻就钻进脑子,让人头皮发麻。
他喉咙一缩,胃里猛地往上顶。
他咬住牙,硬把这口酸水咽回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