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很窄,作战背心的肩带松垮垮地搭着,右肩的带子滑下来一截,露出块淡黄色的旧汗渍,洗过很多次还是没洗掉。
皮肤苍白,颧骨上有几点极淡的雀斑,右脸颊靠近耳垂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抓痕——不知道是他自己挠的,还是训练时划的。
下巴很尖,嘴唇抿着,抿得发白,下唇内侧有被自己牙齿咬过的痕迹。
他一直在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靴尖前的地面上,有一只很小的蚂蚁正在沙袋边缘爬。
它的触角在空气中左右摆动,每爬一步就停一下,像是在测量脚下的每一粒沙。
他的目光追着那只蚂蚁,从沙袋底部追到顶部,看着它越过一道沙粒堆成的脊线,消失在帐篷布和沙袋之间的缝隙里。
蚂蚁消失之后,他没有抬起头来。
靴尖旁边的地面上,还有一行更小的蚂蚁正在排列成一条极细的线,往同一个方向走。
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极轻极轻,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
期特凡站在帐篷门口,探照灯的光从铁丝网外面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
三十一岁,运输兵。
脸很圆,颧骨不高,下巴有点双,肚子把作战背心顶起来一小块凸起,凸起的形状让他看起来像是作战背心里藏了一个小枕头。
在所有穿作战背心的人里,他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
他正从作战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旧版特恩币,淡金色,正面印着张天卿侧脸,背面印着破晓港晨光。
他把硬币放在拇指指甲上弹了一下。
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圈,金属表面反射着探照灯的白光,在帐篷布上投下一道快速旋转的光斑——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落回掌心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生生的叮响。
“出发前给你们看个好东西。”他把硬币举到探照灯的光里,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纹路,“第一版绝版货。
知道现在市面上什么价?”他晃了晃硬币,淡金色的光在他圆脸上跳了一下。
“等这趟回去,这东西能翻好几倍。”
内马科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敲终端。
“你上个月说那箱走私烟能翻三倍,结果被宪兵抄了。”
“那是意外。”期特凡把硬币放回内袋,拍了拍胸口,“这回是正经东西。
绝版货,懂不懂。”
“你哪次被抓之前不说是正经东西。”
“放屁。
我卖给你那包烟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比营区小卖部的便宜?”
“便宜是因为你从军需仓库偷的。”
“那是借用。
仓库里的东西,放久了也会发霉。”期特凡拍了拍内马科的肩膀,内马科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手指在终端上敲了一串错码,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你看,你把我的数据都拍乱了。”内马科皱着眉头把乱码清掉,期特凡嘿嘿笑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在自己作战背心上蹭了蹭。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原来揣着硬币的位置,手指在防弹插板上按了一下。
那个位置空空的,防弹插板的表面上留着一小块被硬币压出来的圆形印痕。
他的手指在印痕上摸了一圈,然后放下来,握成拳,拳心朝内贴在背包背带上。
德尔文把四份档案放在折叠桌上,一份一份排开。
档案的封面上盖着红色的“机密”章,章印的边缘有些模糊了。
他在每份档案最后一栏签了字——免责声明:自愿任务,预计生还率:不做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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