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边缘下方,他的视线能覆盖整个南城区。
那些正在燃烧的防线像一条被撕碎了扔在地上的红布,一段还在烧,一段已经熄了,一段正在从地底被重新点燃。
他看到那些从地缝里涌出来的骨骸不是排着队往上爬的——它们是从每一个裂缝里同时涌出来的,像被从地底挤出来的水流。
有的骨骸爬出地面时还带着湿润的泥土,那泥土是暗绿色的,潮湿的,从掌缝里往下滴,落在沥青路面上留下一滩一滩发光的痕迹。
他想起在北境的时候,雪地里的战壕被炮弹掀翻时,冻土也是这样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只不过是灰色的,不是绿色的。
他拿起通讯器,按到全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
骨骸正在从地下管网向地面全面涌出。
我命令——放弃第二防线所有阵地。
全部后撤至政务院外围第三防线。
重复,全部后撤。
不要回头。”他把通讯器放回腰带上的卡槽里,卡槽的边缘硌着他的指骨,那道硌痕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
他能感觉到它正在发烫。
圣辉城,第七街区旧纺织厂废墟,凌晨四时二十分。
R-7站在废墟中央。
她的脚底踩着一条暗绿色的能量导管,那是旧帝国的产物,铸铁管壁外包裹着已经碳化的绝缘层。
她能感觉到温度正在从导管里涌上来,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持续的、像热水管的温热,但在逐渐变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鞋底的橡胶正在软化,边缘开始发粘,发出极淡的焦糊味。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晶体化已经完成了,从脚趾到头皮,每一寸皮肤都被暗绿色的晶格覆盖,像一件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铠甲。
她能感觉到每一块晶体之间的连接点——那些连接点正在同时接收来自导管网络的信号,像无数根极细的针从同一个方向刺入她的神经末梢。
她抬起头,对着暗区陵墓的方向开口。
发出的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振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已经晶体化了,嘴唇也已经晶体化了,空气流过那些晶体表面时产生的不是气流声,而是一种极高频的、人耳听不到的振荡。
那种振荡从她的口腔扩散出去,穿过废墟的断墙,穿过地下管网的管壁,在每一具骨骸的颅骨内壁上折射、反弹、消散。
然后她感觉到了骨骸的反应。
第一批接近地面层的那种——停住了。
他们颅骨里的暗绿色火苗从剧烈燃烧变得忽明忽灭,然后是彻底的停滞,像一盏灯被从墙上拔下来,灯丝还在发红,但已经没有电流通过了。
她听到了那些骨骸停住时的声音——关节锁死、骨骼之间摩擦停止、干缩的韧带在失去张力后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些声音传回她的耳朵里,通过她的晶体化颅骨被放大,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次集体叹息。
但她没有停。
她的身体没有停,她的意识没有停,但那股从导管网络深处涌来的力量也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晶格结构正在从内部被啃食——不是被病毒,是被病毒驱动的那些更深处的骨骸的反噬。
那些还没有被她的声音触及的骨骸——那些还在陵墓外围、还在管道更深处翻涌的骨骸——正在沿着导管网络向她涌来。
她截住的只是已经爬到圣辉城地下的那一批。
不到整个网络的三成。
剩下的七成还在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晶格结构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极细的裂纹,像是瓷器表面被热水烫过之后慢慢展开的冰裂纹。
裂纹沿着晶体的棱线蔓延,速度不快,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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