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里。
抬起头,看着那束光柱。
光柱在风里晃,但不会灭。
它在那里,等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不会走。
他也不会关。
北方,谈判地点设在矿区的工人文化宫。
文化宫是老建筑,帝国时代建的,黑金时代翻修过。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砖头。
屋顶漏水了,地上摆着几个桶,接着滴下来的水,滴答滴答,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长条桌是木头的,很旧,桌面上有无数道划痕,是矿灯留下的,是饭盒留下的,是拳头留下的。
叶云鸿坐在桌子这一边,面前没有文件,没有水杯,什么都没有。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花白,不是染的,是熬的。
眼窝很深,颧骨很高,嘴唇没有颜色。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块被烧透了的炭,快要灭了反而更亮。
对面坐着十三个人,矿工的、工人的、农民的。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穿着袖口磨毛了的中山装。
他们的脸很黑,手很糙,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叶云鸿见过很多次、但永远无法习惯的光——那是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往前冲的人才会有的光。
谈判持续了七个小时。
从晚上八点谈到凌晨三点,中间换了四次茶,添了七次水,上了两轮烟。
烟灰缸满了又清,清了又满。
没有人吃饭,没有人睡觉,没有人离开。
他们谈补发工资的标准、时间、方式,谈提高待遇的幅度、范围、期限,谈惩治腐败的力度、对象、措施,谈改善民生的项目、预算、责任人。
谈得很艰难,每一条都要反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核对,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
他们怕被再骗一次。
骗了太多次,怕了,不是怕被骗,是怕信了又被骗,信了又被骗,信到不信了。
不信了,就不想了。
不想了,就不干了。
不干了,就死了。
不能让他们死。
凌晨三点,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上探出一点头,很淡,很弱,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叶云鸿站起来,伸出手。
十三个人也站起来,伸出手。
他握住了,一个一个握过去。
手是糙的,是指缝里嵌着黑泥的,是青筋暴起的,是骨节突出的。
他握了很久,松开最后一个手的时候,那个人没有松,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
“主理任席。”
“嗯。”
“我们不是想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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