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车开了很久,久到那些白杨树变成了麦田,麦田变成了村庄,村庄变成了矿山。
矿山在半山腰,山是秃的,石头是灰的,矿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很大的眼睛。
他看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他想起那些矿工,那些从宿舍里走出来、站在铁轨旁边、把枕木堆在一起、浇上机油、点着火的人。
他们不是暴民,不是刁民,不是某些人口中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只是想活着,像一个人那样活着。
活到老,活到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活到老了有人管,病了有人看,死了有人埋。
这要求高吗?
不高。
给不了,是他们的事。
不是他们的事。
他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再等就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就白活了。
他不能让他们白活。
他拿起电话。
“通知北方三省工作组,今晚到达后连夜谈判。
条件可以谈,底线不能破。
底线是——不能死人。
不能开枪。
不能流血。
谁开枪,谁负责。
谁流血,谁偿命。”他停了。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我在等他们的结果。
等到了,就改。
等不到,我亲自来。”
他挂了电话。
车继续开,路很长,天快黑了。
暗区斯佩丝·桑克蒂希玛,夜。
光柱还立着,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
人间失格客站在那棵死了的老槐树旁边,手里没有拿那把帝皇神刃,刀插在脚边的地里,护手是两只展开的翅膀,翼尖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一只活着的鸟。
远处有火光,不是炮火,是坦克的灯。
很多灯,排成一条很长的线,从地平线那头蔓延过来,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
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都在抖。
笑口常开——奥古斯塔·克莱门提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穿着那条白裙子,领口有点大,用别针别了一下。
头发没有盘,散着,被风吹起来,飘到脸上,她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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