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建起来了,老婆就娶进来了。
老婆娶进来了,孩子就生下来了。
孩子长大了,就忘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们也不会记得,这片土地上曾经住过另一群人。
那群人也种地,也建房,也修路,也盖学校,也笑,也干,也活,也娶老婆,也生孩子,也死。
死了就埋了,埋在土里。
土翻过来,又种上庄稼。
庄稼收了,又种上。
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他们管这个叫进步。
他想起粮仓里那些麻袋,那些麦子,那些稻谷,那些玉米,那些大豆。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喊饿。
但它们在那里,等人来,等人把它们搬走,磨成粉,做成饼,吃进嘴里,咽下去,变成力气,变成血,变成肉,变成骨头。
人吃粮,粮吃土,土吃人。
循环了几千年,还在循环。
他不知道这个循环什么时候能停,也许永远停不了,也许明天就停。
他只知道,粮在,人在。
粮不在,人也不在。
他拿起笔,在《欧克利坦民族和解与创伤疗愈方案》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袭击者,那些端着枪冲进星陨基地的人,那些开枪杀人也被杀的人。
他们死了,他们的坟上不会长草,因为土被血浸透了。
血是咸的,草不长。
不长草,就没有人来放羊。
不放羊,就没有人来歇脚。
不歇脚,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埋着人。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在清明来烧纸,没有人会在冬至来添土,没有人会在除夕来点一盏灯,照亮回家的路。
他们回不来了。
不会有人等他们回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不会有人会在深夜醒来,想起他们的脸,想起他们的声音,想起他们的笑。
他们死了,就没了。
没了,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路灯也灭了。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他想起人间失格客,那个人在暗区,在斯佩丝·桑克蒂希玛,在那间石头砌的、木头搭的、铁门铁窗的小屋里。
他也在看天,他的天也是黑的,也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他有光柱。
那束光柱很弱,很淡,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但它还在,它不会灭。
他看着那束光柱,光柱也在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卫星合作项目技术路线图》,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