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你知道那天夜里有多黑吗?
你知道那扇门有多重吗?
你知道我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听着他们的枪声从有到无——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农村人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两颗石子在水底,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磨圆了,磨亮了。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在这里躲了二十三年。
你擦枪,修枪,等人。
等谁?
等那些死了的人回来?
等他们从门里走出来,告诉你——‘没关系,我们不怪你’?”
男人的拳头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农村人,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抖了。
“你走。”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走。”
农村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那件洗到发白的衬衫,看着他那块表盘开裂的老上海,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老茧和烫痕的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外面天快黑了。
冰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人间失格客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笑口常开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半块压缩饼干,已经凉了,硬了,她没有吃。
摸金校尉站在稍远处,手里转着牌,牌在指间翻飞。
战斗模式102站在那里,电子眼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农村人从门里走出来。
他的衬衫领子歪了,袖口有一道很浅的油污。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
“怎么样?”摸金校尉问。
农村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边,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了。”农村人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话。
“他说那天夜里有多黑。
他说那扇门有多重。
他说他听着那些枪声一把一把没了。”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说他推不开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吹起来,落在他们身上。
人间失格客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楣上那块写着“陆沉修枪”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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