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面,是阿特琉斯、列奥尼达斯、德尔文、维利乌斯……共和国的高层,全都穿着黑色正装,胸前别着白花。
再后面,是政务院的官员,各部部长,各界代表。
队伍缓缓移动。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十里人墙的峡谷中流淌。
墨文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找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按照那本诗集的暗示,按照焦土的传闻,按照张天卿临终前的话——斯劳特应该会出现。
如果他还活着。
如果他还是“他”。
队伍行进到中央大街中段时,第一个人哭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裹着褪色的头巾,手里拿着个布包。
她看着灵柩经过,忽然就跪下了,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哭声不大,但像某种信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泣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像受伤的野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时发出的声音。
有人开始往路上扔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垃圾。
是花。
野花。
从路边采的,从自家院子里摘的,甚至是从温室里培育的——这个季节本不该有这么多花,但人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
白色的雏菊,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勿忘我……一朵一朵,一束一束,扔在灵柩经过的路上。
花瓣被车轮碾过,被脚步踩碎,混进泥土里。
然后是糖。
硬糖,用粗糙的纸包着;水果糖,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眼;麦芽糖,黏糊糊的,用竹签串着;甚至还有旧帝国时期的宫廷饴糖,用精美的盒子装着,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东西。
糖被扔在路上,和花混在一起。
花与糖。
哀悼与甜蜜。
死亡与记忆。
墨文看着,眼眶发热。
他懂。
花,是给死者的祭奠。
糖,是给那个再也吃不到甜的人的补偿——补偿他一生吃的苦,补偿他坐在轮椅上度过的那些疼痛的日夜,补偿他为了这个国家耗尽的每一分力气。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挣脱母亲的手,冲到路中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灵柩前。
是一颗土豆。
很小,表皮还沾着泥土。
男孩把它放在路上,然后退回去,紧紧抱住母亲的腿。
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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