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
瘸腿的老兵、失明的少女、失去所有家人的老人、抱着婴儿的寡妇……他们像朝圣者,沉默地跟着那个闭眼的身影,深入这片死亡之地。
十天后,人数达到了十万。
斯劳特从未组织他们,从未发表演讲,从未要求跪拜。
他只是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用那双闭着的眼睛“注视”某个方向,然后那片区域的污染就会暂时消退,露出一小块能扎营的相对安全的土地。
他会在夜晚巡视营地,用指尖的光芒治愈重伤者,用凭空出现的食物填饱饥饿者的肚子。
他不会笑,不会怒,不会安慰。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诺:跟着我,你不会死。
于是十万人,在这片焦土上,建起了简陋的营地。
他们自称“归乡者”——不是回归某个具体的地理位置,而是回归“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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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斯劳特睁开眼。
严格来说,不是睁开——他的眼睑依然闭合,但眼睑下的光芒骤然明亮,暗金与星辉交织,形成某种超越视觉的“视线”。
他“看”向焦土深处某个方向。
那里有“污染”在涌动。
不是自然残留,是有人——很可能是黑金残党——在故意激活某个废弃的混沌节点,试图制造新的“灾厄之卵”。
斯劳特的身体开始虚化。
深哑光黑的服饰边缘,暗金纹路流淌加速,整个人像一团即将散开的烟雾。
“大人……”身后传来声音。
斯劳特虚化的过程暂停。
他缓缓转身——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
说话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杨振海,前北境军老兵,在“净风行动”中因“同情叛军”的罪名被判处劳改,逃入荒野,被斯劳特所救。
他成了这十万人的“联络人”——斯劳特不说话时,由他传达简单的指令。
“营地西侧,有三个孩子发烧,症状像……像‘枯叶病’。”杨振海声音低沉,“他们身上出现了那些纹路。”
斯劳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虚化的身体重新凝实。
“带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杨振海听出了一丝……凝重?
还是别的什么?
他分不清。
斯劳特的情感表达太稀薄,稀薄到近乎没有。
两人穿过营地。
沿途的“归乡者”纷纷让路,低头,手抚胸口——这是他们自发的礼节,没人教,但所有人都这么做。
在西侧隔离帐篷里,三个孩子躺在简陋的毯子上。
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五岁。
他们裸露的胳膊上,淡灰色的、逆生脉络的枯叶纹路正在蔓延,像活着的藤蔓。
帐篷里的空气冰冷刺骨,不是温度的冷,是某种更深的、来自“异常”本身的寒意。
斯劳特走到第一个孩子身边,蹲下。
他闭着的“眼睛”注视着那些纹路,眼睑下的光芒明暗交替。
然后,他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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