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1月20日,晨。
圣辉城北郊,一座依山而建的疗养院。
这里曾是旧帝国某位亲王的夏宫,依山傍湖,建筑采用大量玻璃和白色石材,在黑金时代被用作高级军官疗养所,共和国成立后保留其医疗功能,但更名为“静心园”。
张天卿住在这里已经三个多月。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
他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羊毛毯,手里拿着一份今早刚送来的《共和国日报》。
头版头条是“英雄节全民反响热烈”,配图是港口欢迎士兵归来的照片。
第二版是“归途院奠基仪式举行”,第三版是“南方新垦荒区第一批冬小麦播种完成”。
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脸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那种病态的苍白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窝依然深陷,眼神里的金色火焰不再那么炽烈,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内敛、更幽深的光。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开了。
雷诺伊尔独自走进来,没有带护卫,甚至连大衣都没穿,只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便装。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张天卿的状态,然后才走到轮椅前三米处站定。
“司长。”他的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
张天卿放下报纸,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房间里只有壁炉柴火噼啪的声响。
“坐吧。”张天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这几个月,把国家管得不错。”
雷诺伊尔没有立刻坐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份加密文件:“这是停战协议副本、英雄节社会反响数据分析、荣军院建设方案、以及南方重建进度报告。
请您过目。”
张天卿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放桌上。
我现在不想看文件。”
雷诺伊尔依言放下,然后才坐下。
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英雄节,”张天卿缓缓开口,“半天袋粮,一天假。
很聪明的做法。
既安抚了民心,又不过度消耗资源。
那些伤兵,那些家属,他们会记住国家的这点‘心意’,至少一段时间内会。”
雷诺伊尔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场。
“但是,”张天卿话锋一转,“你告诉他们‘国家记得’。
可你想过没有,‘国家’是什么?
是你雷诺伊尔签发的命令?
是政务院盖了红印的文件?
还是那些在后方从未上过前线的官员?
当那些失去眼睛的孩子用手摸到坦克装甲时,他们摸到的真的是‘国家’吗?
还是只是冰冷的铁?”
问题尖锐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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