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伊尔迎着他的目光:“国家是承诺。
是我代表这个政权,向所有付出者做出的承诺。
装甲是冷的,但承诺应该是热的。”
“承诺。”张天卿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旧帝国也曾向士兵承诺过‘光荣与财富’,黑金承诺过‘净化与新生’。
后来呢?
承诺变成了谎言,热血变成了燃料。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承诺不会重蹈覆辙?”
“凭我们不一样。”雷诺伊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我们知道谎言的代价。
我们亲眼见过战友死在身边,见过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
我们不敢忘记。”
“不敢忘记?”张天卿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雷诺伊尔,你今年多大?
三十?
二十五?
还是……你自己都说不清的某个年龄?
你的记忆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神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塞给你的?
你用什么来保证,你现在做出的决策,真的是基于‘不敢忘记’的痛苦,而不是某种……更宏大、更冰冷的逻辑?”
这番话刺中了雷诺伊尔最深的疑虑。
他眼底那抹淡金色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您认为我在走黑金的老路?”他问。
“不完全是。”张天卿摇头,“你比黑金聪明,也比他们……更危险。
黑金用恐惧和暴力直接压迫,简单粗暴,容易激起反抗。
而你,你在用‘纪念’、‘荣誉’、‘国家责任’这些美好的词,编织一张温柔的网。
你在让人民自愿戴上你打造的桂冠,却不去问那桂冠有多重,里面有多少铁钉。”
他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英雄节。
多么动人的名字。
可你设立这个节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真的是为了纪念死者,安抚生者?
还是为了塑造一种新的国家叙事——‘伟大的牺牲,神圣的事业,光荣的共和国’?
我听说,你已经在考虑改国名了?
‘卡莫纳人民神圣共和国’?”
雷诺伊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他只在那次五人绝密会议上提过,张天卿怎么会知道?
“不必惊讶。”张天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虽然躺在这里,但还有些耳朵。
而且,你的幕僚里,有人是我当年从风信子带出来的。
他们忠诚于共和国,但也记得旧主的恩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在指责你搞阴谋。
相反,我认为改国名在战略上是正确的。
一个饱经苦难的国家需要强有力的精神凝聚,需要一个能赋予所有痛苦以‘意义’的宏大叙事。
否则,那些牺牲就会变成纯粹的、无意义的血,压垮活着的人。”
雷诺伊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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