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让我替你们筛选、粉饰、删改——抱歉,我做不到。”
赵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墨文院长,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共和国需要统一的历史叙事,这关系到国家的凝聚力和未来。”
“国家的凝聚力,不是靠掩盖真相建立的。”墨文也站起身,他比赵明矮半个头,但目光直视对方,“是靠直面所有真相——好的,坏的,光荣的,耻辱的——然后依然选择团结,选择前进,才能真正建立的。”
对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炉火苗的噼啪声。
最终,赵明点了点头:“好。
我会如实向宣传部汇报您的态度。
告辞。”
三人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林晚从隔壁房间探出头——她刚才一直在那里整理档案,全程听到了对话。
“院长……会不会有麻烦?”她担心地问。
“不会。”墨文重新坐下,“他们不敢动我。
至少现在不敢。”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我这个老家伙都容不下,雷诺伊尔‘神圣共和国’的招牌,就彻底碎了。”墨文笑了笑,笑容很淡,有些苦涩,“他们需要我这样的‘守夜人’存在——哪怕只是个象征,哪怕实际上不想听我说的任何话。
因为守夜人的存在本身,就证明这个国家还有‘容得下不同声音’的底气。”
林晚似懂非懂地点头。
“继续工作吧。”墨文说,“下午记得去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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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二时,林晚出门了。
墨文独自在办公室,继续整理资料。
窗外模拟光板切换到“午后”模式,光线温暖但不灼热,均匀地洒在稿纸上。
他想起赵明说的“统一的历史叙事”。
统一。
这个词听起来很美,但往往意味着单一,意味着其他声音的消失。
旧帝国统一了思想,结果呢?
思想死了,帝国也死了。
真正的生命力,在多样性里,在对话里,甚至在争吵里。
他翻开《霜月纪事》的附录,开始抄录今天凌晨收到的、216运动中被处决人员名单。
三十九个名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得很慢。
每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父母,有妻儿,有朋友,有梦想,有恐惧,有弱点。
然后,在某一天,他们选择了贪婪,或者被迫选择了沉默,或者只是随波逐流。
最后,他们成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成了“蛀虫”,成了需要被清除的“污点”。
墨文抄到第二十一个名字时,停了下来。
这个人叫王德发,四十五岁,维特根斯克省粮食局副局长。
罪名是“伙同他人贪污救灾粮,导致三名灾民饿死”。
资料里附了一张照片,是从工作证上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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