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三千七百人,都是最忠诚的老兵。
平民……大约两万,主要是领民和逃难来的佃户。”
“粮食呢?”
“地窖里的储备粮,够所有人吃三个月。
但如果被围困……”老亨利没有说完。
围城战,粮食从来不是问题所在。
问题是水源,是士气,是弹药,是那支正从北方滚滚而来的、五百万人的钢铁洪流。
“告诉守军,”维特斯说,“准备战斗。
另外,通知所有平民,愿意离开的,可以从南侧密道出城。
给他们发三天的口粮和路费。”
老亨利抬头:“公爵,您……”
“我留下。”维特斯打断,“维特斯家族统治这片河谷四百年。
每一代公爵都埋葬在这里。
我父亲,我祖父,我曾祖父……他们的墓碑都在家族墓园里,面朝麦田,背靠青山。”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家族宝剑。
剑很古老,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已经黯淡,但剑身依然锋利。
这是第一代维特斯公爵受封时,卡莫纳国王赐予的佩剑,象征着家族对这片土地的守护权。
“四百年前,我的祖先向国王发誓:‘以剑与血,守护翠玉河谷,至死方休。
’”
维特斯拔出剑,剑身在火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现在,轮到我了。”
老亨利看着主人,眼中泛起泪光。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塔楼里只剩下维特斯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燃烧的河谷。
四十年的经营,四十年的心血,四十年来每一个深夜在书房里批阅文件,每一个清晨在田间视察农事,每一次在丰收节上与领民共饮,每一次在寒冬里开仓放粮……
都要化为灰烬了。
因为张天卿。
因为那个从北境来的、满脑子“革命”和“解放”的年轻人。
维特斯不理解。
他研究过张天卿的履历,读过北镇协司的宣言,甚至偷偷派人去北境考察过。
他承认,张天卿治理下的北境,确实比黑金统治时期好得多。
平民有饭吃,孩子有学上,没有贵族欺压,没有外国驻军。
但那又怎样?
那种“好”,是以毁灭旧秩序为代价的。
是砸碎所有的瓷器,然后在废墟上建起粗糙的陶屋。
是烧掉所有的书籍,然后重写历史。
维特斯不想要那样的世界。
他想要的世界,是优雅的,有秩序的,有传承的。
是贵族承担守护之责,平民安居乐业,土地被精心照料,文化被细心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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