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上的水声先变了。
刚才还只是沿着石缝往下滴,这会儿却像有人在门后把一捧一捧灰水按在木板上,慢,黏,一寸寸往外抹。
矮门下沿那道细缝里,先爬出一线湿亮,接着贴着地板蔓开。
许观的枪口还压着门,白光斜打过去,那层水面里有细小木刺浮着,像是门后那条湿石阶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磨碎了。
“它在顶。”
老周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塞着砂。
“再待下去,拦不住。”
没人接话。
木道尽头却在这时,传来两下轻敲。
笃,笃。
比先前近。
像有个旧柜停在更深的暗处,用柜角轻轻碰了一下墙。
沈雾撑着膝盖,偏头咳了一口,血丝落在鞋尖前,立刻被潮气吃开。
他把唇边的血抹掉,气息压得很低。
“别对了,走。”
岑秋屏已经把残纸和旧夹条重新包进锡纸,又塞进薄塑封袋里,外头再套一层干布。
她动作快,指尖却稳,包到最后一下时,还把袋口压在自己掌心捂了两秒,像在试纸里剩下那点温度。
陆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又看向陆清禾。
陆清禾还靠着石壁站着,脸色白得近乎发青,肩背微微绷着。
她之前说得太急,这会儿嗓子已经哑了,可那双眼睛反而比刚出石阶时清明。
她顺着木道往前看了一段,嘴唇动了动。
“前头左拐,有一段窄廊,墙皮掉得厉害,底下有个旧洗手池。”她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胸口往外拽,“那边能避一口风,离主走廊也近。”
许观看了她一眼。
“你记得路。”
“记得一点。”陆清禾抬手按住喉咙,声音更低,“当年有人把我带出来,走的就是那边。
他不想让我看后头,只让我盯着墙走。”
木道尽头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像木轮轻轻擦过了地。
陆折收回目光,没再让众人继续站着耗。
他把缠在手上的破布重新勒紧,往前一步,先把沈雾那侧接了过去。
“许观断后,老周跟岑秋屏在中间,纸给我。”
岑秋屏没废话,把包好的物证递来。
陆折接过后没有塞自己口袋,转手塞进陆清禾怀里,外头再压上工牌壳。
“你抱着,别离身。”
陆清禾抬头看他。
木道里白光一晃,她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湿气,眼神却很定。
她没问为什么,只把那一包东西抱紧,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后头的门板,响了一声。
很轻,像有人把额头慢慢贴上去。
许观直接抬手,示意所有人往前。
队伍一动,木道上的潮气也跟着翻起来。
旧木板受潮太久,每踩一步,鞋底都会带起一股陈腐气,混着灰水和铁锈味,从鼻腔一直顶到嗓子眼。
沈雾伤口牵得厉害,走得慢,步子却没乱。
老周原本想去扶,被他抬手挡开了。
他只是抓住陆折递过来的臂弯,借了半个力,人还稳稳压在队伍侧边。
“别把我当纸糊的。”他喘了一口,声音里还带着那股硬劲,“你盯前面。”
陆折没回头,手上力道却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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