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把灯压得更低。
白光贴着陆清禾的手背,手背上一层细汗发亮。
她用袖口裹着指尖,先没碰那根钉,指腹在牌边试了试。
木牌泡得太久,牌面发软,边角却还硬,像里头埋着一层更老的木芯。
“别拔。”
老周嗓子发涩,突然出声。
“旧牌翻面,像是得先找钉头走的方向。
拔出来,整块牌就散了。”
陆清禾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老周盯着那根黑钉,眼神发直,像在看另一只很多年前也这样黑下去的钉子。
“先往里试试,别硬往外扯。
外扯会把纸皮一块撕开。”
他说完,自己先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再往下接。
石阶上安静得只剩水声。
陆折肩背压着木板,额角已经绷出冷汗。
落签木条还卡着最后一口劲,像一块烂骨头半进不进,死死别在槽里。
上头那道拖长的尾音又往下送了一寸。
这次更近。
字还听不清,腔调里的黏腻已经贴着石壁流下来,像有人把舌头压在木头缝里,一点点往这口里探。
矮门上沿那几道湿痕跟着往下坠,最前头那一滴悬在门框边,迟迟不落。
许观侧了半步,把枪口抬高。
“我看门。”
“你看灯。”陆折压着气说,“这边还得靠光。”
许观没争,枪口稳住,手腕却往下一沉,灯斜斜罩在陆清禾和木条之间,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白。
陆清禾照着老周的话,拿袖口垫住钉头,往牌背里轻轻一按。
黑钉没进去。
她换了个方向,再试,钉头一歪,牌面下头传出轻轻一声裂响。
岑秋屏立刻把怀里的反扣牌和纸往怀里收紧,空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别让手滑进去。”
“我知道。”陆清禾声音很哑。
她说完,指尖贴着钉头边缘一点点磨,像在找什么位置。
片刻后,她呼吸一短,眼神定住了。
“钉没钉死,它卡在牌后面的转片上。”
老周喉结一滚。
“翻牌手留的?”
陆清禾没接这句话,袖口裹着手,顺着黑钉往里送。
钉头进了半分,烂木牌底下像有什么小东西被带着转开,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清的摩擦。
紧接着,牌自己松了。
不是整块翻过去。
是牌面先翘起一个角,露出底下一抹黏黑的潮泥,泥里还压着一小片发白的纸。
那纸皮只露一线边,像当年有人把什么东西垫进牌底,又被水气泡成了一层皮。
陆清禾呼吸一乱,手跟着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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