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伸手接。

李信在旁朗声催：“峰哥的功，一个不能落！”

“落不了！”有人应得干脆，“报上去，一并记档！”

“发饷时一并结清！”

话音刚落，李信便领着十几号人呼啦啦撤了，脚步带风，脊背挺直，脸上压不住地亮。

一千多个首级啊！

光是数一遍都让人心头发烫！

这事传出去，谁不竖大拇指？

他越想越觉自己那天没进中军大帐，真是脑子清醒到了极点。

当将军？

将军坐帐里听战报、批文书、防倾轧……哪有跟在峰哥身后冲阵、割首、扛旗来得痛快？

不止他这么想。

蒙毅也默然点头，转身就走，连句客套都没留。

樊远、魏言几个新兵营出来的，更是一路小跑追上李信，边走边笑，肩撞着肩，眼里全是光。

在他们心里，峰哥已经不是人，是火种，是标杆，是军中活下来的道理本身。

……

营房里静得很。

林峰没去领功。

不是不想去，是不想招事。

招事？

还有人敢惹他？

可树大招风，名响招忌。

他如今在军中太扎眼了。

见了面，不管认不认识，先咧嘴笑；不管官大官小，都抢着搭话。

校尉递水，军侯让座，连副将路过都要停步问一句“峰屯长歇得可好”。

他懂。

这不算捧杀，是实打实的押注……谁看不出他刚打完这场仗？

谁看不出他带着百人破千阵？

谁看不出他一刀劈开魏军旗杆，血溅三尺，旗倒人溃？

人都想在他还没升职前，把话说热络些。

起初他还觉得熨帖。

后来才发觉，光是点头、回礼、记人脸、辨官阶、分亲疏、控语气，一天下来比厮杀还耗神。

那些比他高两级的军官，你若稍显倦怠，立刻有人嘀咕“新晋的屯长架子端起来了”；你若笑脸相迎，又有人私下摇头“打仗利索，做人太软”。

难就难在这儿……

打胜仗靠力气和胆气；

混军营，靠的是每句话出口前，先掂量三分分量。

老帅当年喝醉了拍桌讲过：“战场刀锋见血，营中言语见骨。”

这话，他现在才算嚼出味来。

所以干脆避着些。

越热闹，越往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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