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拨太多,怕伤了根。”守灯人说:“拨一点便好。
根要透气,也要吃土。
全拨开了,它反倒不稳。”石根点头。
傍晚,守灯人坐在老槐树下。
日头西沉,天色慢慢暗下来。
村路上的人渐渐多了,有挑担回来的,有背着孩子回来的,有端着碗出来串门的。
他们经过老槐树时都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三窝草。
有人蹲下来碰了碰叶面,有人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步子都极轻,极稳。
天全黑时,第一线青光从左边那窝草的叶缘上亮了起来。
接着是中间那窝,最后是右边那窝。
三线极细极青的光在叶缘上极轻极慢地走着,把老槐树根下的石面照出一小片极淡极薄的青。
村里人围在树下,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抱着孩子。
孩子们伸出手去够那光,被大人轻轻挡开。
守灯人坐在人群边上,看着那三线青光,心里极静。
他忽然觉得,这光和院里的南草光是同一种,可又不完全一样。
院里的光走得远,走得慢,像一条极长的线。
石塘的光走得近,走得密,像一小片极稳的塘。
一个照路,一个照人。
夜深了,村里人渐渐散去。
石根把守灯人领回石屋,给他铺了张草席。
守灯人躺下时,脚底板温温的。
他闭着眼,感到五线温从五个方向慢慢伸过来。
东边这线今夜比往日更沉,也更暖。
他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守灯人便起了。
石根要送他,他拦住,说:“你忙你的。
我认得路。”他背上旧布袋,出了村口。
走到老槐树下时,他蹲下来,把那几粒院里的南草籽种在了石塘三窝草的旁边。
三窝变六窝。
他覆好土,浇了水,站起来。
石根站在村口看他,没走过来。
守灯人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沿驿道往西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根还站在村口,老槐树在晨光里极安静,树下那几窝草叶上还凝着夜里的露。
他转回头,继续走。
回程走得比来时快。
他经过荒草甸子、碑东、界碑、歇脚亭,每一处都蹲下来看了看。
草都活着,都亮过。
他回到分号时,日头已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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